光网不住收缩、凝聚、变形,自网面朝着立体之态演变。
那立体构架上头,便似凝聚出了许多面明镜。
每一面镜中,都有一幅幅画面疾速闪过。
有雷霆漫天的战场,有云海翻涌的天际,有雷霄王盘膝而坐的身影。
那些画面闪得太快了,明熙郡主几人根本来不及瞧清内里的究竟,只能捕到零星碎片。
唯有施展“六爻天演神术”的雷霄王,方能从中捕捉到一些关键的讯息。
最后……
呼!
所有灵线炸开,便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一把扯碎,化作了漫天幽蓝光点,如同一群萤火在虚空中缓缓飘散。
雷霄王脸上露出一丝疲色。
可他的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淡淡说道:“一年之内,破第九境五重天。”
“太好了!”那铁塔般的汉子朗声说道:“恭喜王爷,贺喜王爷!等了这许多年,总算等到这一日了!”
另两人也同时笑了起来。
书生笑得很矜持,不过嘴角微微上扬,纸扇却在手中转得飞快。黑雾中那人瞧不出神情,可黑雾翻涌的节律分明快了几分。
“父王不是在推衍楚凡的事,而是在推算突破到第九境五重天的契机?”
明熙郡主这才回过神来。
从始至终,父王就没有将楚凡视作对手。
他推演的是自己的武道前程,是自己突破到下一重境界的机缘,是雷霄王府命运的转折点。
答应楚凡那一战,弄不好便是顺水推舟,又多得了半年喘息时间!
父王一年之内,能破第九境五重天?
明熙郡主大喜过望!
终于……
等了多少年了,总算等到了这一日!
雷霄王府,忍了太多太多年了。
他们忍的不是那大炎皇帝。
而是藏在皇宫深处的那几个老物。
那几位皇族宿老,至少有两人的修为已无限迫近第九境五重天,只要他们还健在,雷霄王便不能轻动。
这些年里,雷霄王府瞧来摇摇欲倾,行事低调得近乎窝囊,连世子被人扇了巴掌,雷霄王都只是将人救走而不曾当场报复。
外头都在说雷霄王府不行了,说雷霄王怕了,说异姓王的风光已经过去了。
可实际上,雷霄王府是在韬光养晦。
父王将所有锋芒都收敛起来,将所有心神都投进了修炼之中。
他不再去争那些虚名,不去斗那些闲气,只为等一个突破的机缘!
这世间实力为尊……
所有的规矩、礼法、王朝、皇权,在绝对的力量跟前都是纸糊的!
只要父王能突破到第九境五重天,一切困局便能迎刃而解!
那一日,便是改天换地之日!
那一日,也是这王朝换主人之时!
这时,那书生模样的男子突然问道:“王爷,您为何要应下楚凡的挑战?”
“世子虽然折腾了一番,但,不去搭理他便是。”
“哼!”那铁塔般的汉子冷哼一声道:“咱们被大炎皇族与镇魔司盯牢,不好动他。他躲在镇魔司的羽翼下咱们也确然拿他没奈何,可他自己找死,主动送来门来,那便怪不得我们了!”
“你懂什么。”书生瞪了铁塔般的汉子一眼,淡淡说道:“王爷突破在即,不该被这等事扰了心境。”
“不过是只蝼蚁而已,哪里配做王爷的对手?”
“可……”那铁塔般的汉子搔了搔头,说道:“青州张家,确是因他而灭……”
明熙郡主说道:“青州张家与拜月教狼狈为奸,觊觎神魔之力,犯下了滔天大罪。”
“而且他们自始至终都将这些事瞒着我们!他们觊觎葬仙古城中的神魔之力,事成他们独享好处,事败却要我们雷霄王府来替他们揩屁股。落得那般下场根本是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那些被他们血祭的数千条性命,那些被炼成怨煞的无辜流民,才叫死得冤枉!”
听到这话,那铁塔般的汉子越发糊涂了:“那为何王爷要付出那般大的代价去扶助青州张家?”
明熙郡主说道:“帮的是血脉同源的无辜之人,不是与拜月教沆瀣一气的那些家伙。”
“张家上下数百口人,并非人人都涉了那些勾当。”
“扶助他们,也是父王为应对大炎皇族的步步紧逼,做出的示人以弱、以退为进的谋略。”
“为的是争到更多的时间。”
“从始至终,咱们眼中的对手,唯有大炎皇族。”
“所有的一切布局,所有的隐忍,所有的退让,全都是冲着一个标的——等到父王突破到第九境五重天的那一日,等到咱们能扭转乾坤的那一日!”
“至于楚凡,他不是咱们的对手,他没有这个分量。”
“咳咳。”边上的书生轻咳一声,用那把合拢的扇子敲了下那铁塔般汉子的肩膊,说道:“老萧,王爷曾言,你的修习天赋不在他之下,我们可是眼红得紧哪……”
“可这些动脑筋的勾当,还是交给我们罢。”
“我怕你思来想去,脑瓜子都成了浆糊。”
雷霄王与明熙郡主,嘴角都浮上了一抹笑意。
那铁塔般的汉子两眼一瞪:“奶奶的,你这是在夸老子还是在骂老子?”
……
同一时间。
在一处奇异空间之中,一名头生双角的男子,自王座上悠悠醒觉。
“王,您醒了。”
一名绝色女子端着一盏茶走上前来。
那被称为“王”的男子轻轻摆了摆手。
那女子立时缓步后退。
退出数丈之后,她的身躯便似融入了虚空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王座上的男子缓缓抬头,眼神古怪到了极处。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一对龙角。
“吾本在修行之中,为何会沉睡过去?这数千年里吾始终在这虚无龙殿中闭关,从未有过入梦之事。”
“为何会梦到自己被一个凡人奴役?”
“能让本王陷入梦境之中,唯有全盛之时的梦境之神阿苏拉。可那贱人当年早被雷神打死了……”
“容吾想想,那些人呼唤过那小子的名字。”
“他叫,楚凡……”
……
一月之后。
盘膝坐在山顶演武场边上青石上的楚凡,身子猛然一震。
最后一条龙脉,终于开辟出来了。
楚凡睁开了双眼。
他眼底,掠过一丝疲惫。
可更多的,却是狂喜。
苦修两载有余,九百九十条龙脉总算尽数开辟出来。
不过,“魔龙天罡经”第二重,尚不算完功。
第二重的下一步,乃是洗练骨髓,铸就魔龙骨。
关于第二重下一步的一应讯息,在楚凡脑中浮现而出。
这“魔龙天罡经”所走的路子,亦是“神魔三修”之道。
第一重的灵阵图,能教修习者的神识强度以十倍提升,这是“炼魂”之道。
第一重的八十一个龙穴,便如开辟出八十一个神晶,用以存储“龙炁”,这是“炼炁”之道。
而第二重的第二步,却是要将周身骨骼尽数铸成魔龙骨,这是“炼体”之道。
楚凡压下心头的震骇,深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
一日之间开辟三到四条龙脉,教他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乏累。
这等境况之下,并不宜再修习“魔龙天罡经”。
楚凡自须弥戒中取出一柄长弓。
那长弓不过只是上品古宝的品级。
他根本不取箭,手指便直接搭上了弓弦。
污染神力催发,一股漆黑如墨的力量顺着指掌流淌到了弓弦上。
神力在弦上凝聚、压缩、成形,一支墨黑的箭矢瞬息凝就。
【技艺:四象御天箭(圆满)进度:(6918/7000)(特性:……裂魂戮神;破罡归虚;四象锁魂;刹那惊寂;万法皆穿)】
这大半年时间,箭术的修习有些懈怠了。
融合了“裂空风雷箭”后的“四象御天箭”,直至此刻方到了极限。
眼下他身怀“紫电雷引弓”与“紫霄雷竹箭”两件“弑神兵”,须得在箭术上下些苦功了。
唯有愈加强大的箭术,才能与那两件“弑神兵”相配,而后释放出更强的威能。
楚凡松开手指。
弓弦嗡的一声弹回原位,发出一声悠长的颤音。
污染神力凝就的箭矢破空射出。
下一刻,五百多丈外一块两丈来高的青石,轰的一声炸裂开来!
石头炸开之后,箭矢的余劲犹未消。
碎石堆中一道黑芒继续往前飞,又飞了将近三百来丈方缓缓消散在半空当中。
一个多时辰之后。
【技艺:四象御天箭(一次破限 1/10000)(特性:……裂魂戮核;破罡归虚;四象锁魂;刹那惊寂;万法皆穿;因果锁定)】
……
【因果锁定:一箭既出,因果自成。射者与中者之间,已无间距、无轨迹、无趋避之可能。箭锋所向,非血肉之躯,而是敌手之“存在”——你在此处,箭便在此处;你遁虚空,箭便入虚空;你借物代形,箭便追至代形之本。】
【此乃因果之箭,箭出必中,无可转圜。唯以无上神力或同等层境的因果之道硬撼,方可化解一二。】
“……”望着这最新的特性,楚凡沉默了。
他早知所有这些特性的注释多有夸大。
面板上写的那些“万法皆穿”之类的词句,看着唬人得紧,实则都得打个折扣。
可“四象御天箭”头一回破限,便是“因果锁定”——必中?
这简直夸张到了极点!
箭术破限最容易出的是穿透类、迅疾类抑或追踪类的特性。
可他这一破,竟直直跳到了因果层面?!
若当真有这般威能……
楚凡心底,一丝狂喜升起。
他如今身上有“紫电雷引弓”与“紫霄雷竹箭”两件“弑神兵”。
以这两件“弑神兵”射出的一箭,当是他眼下所能发出的最强悍的一招!
镇魔碑与天殛刀,虽要比这两件“弑神兵”强上许多。
无奈眼下的他,难以催使,更不可能将镇魔碑与天殛刀的威能尽数展露。
是以……
倘若这一箭当真“必中”,便是第九境五重天强者,也脱逃不得!
楚凡转过身来,望向演武场另一边。
那处,妖族公主左诗盘膝坐在青石上,也沉入了修炼之中。
左诗今日穿了一身素白的长裙。
此刻她盘膝打坐,身周悬着几团拳头大的凤凰真火,那几团真火正绕着她缓缓流转。
火光明灭之间,她的面庞被映得忽明忽暗。
左诗似感应到了楚凡的目光,睁开眼来。
她与楚凡对视一眼,顿觉寒毛倒竖!
楚凡每回用这般眼神瞧她的时候,准没好事!
这厮平日里沉在修习之中,极少与她言语,在汤家庄园住了一月有余,二人说话的次数一只手便数得过来。
可每回主动寻她说话,便没有好事。
果然。
楚凡左手一抬,将弓举到左诗能瞧见的角度,脸上摆出一派恳切诚挚的神情:“殿下,我的箭术有所突破,让我射你一箭吧,瞧瞧提升了多少。”
“滚!”
左诗转身便走,朝着山下飞去。
拿本公主做靶子……
亏他想得出来!
“雷音绝域”当中,楚凡一箭洞穿那“梦境之神”庞然身躯的一幕,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就算楚凡此刻没用那两件“弑神兵”,她也断不接那一箭!
可就在左诗往山下飞去之际……
楚凡已松开了手指。
这一箭他只用了三成劲力,存粹是想试试“因果锁定”的效验。
污染神力凝就的箭矢离弦,没有破空声,没有箭光,箭矢脱弦的霎时便没入了虚空之中,便似从未存在过一般。
然后……
便似穿透了虚空一般,现在了左诗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