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左诗轻哼一声，身形陡然化作模糊，带起一串残影，直向左侧平平移出十丈！
然她方一挪出——
左诗双目圆睁，瞳仁猛地缩作一道竖线，满脸俱是难以置信之色！
她竟未避开楚凡那一箭……
分明她已在一霎间横移了十丈，分明她的真身已不在原先那位上，可那一箭，却依旧现在她身后！
便如跗骨之蛆！
“怎会如此！”
左诗惊骇交加。
避不开倒也罢了，可那箭矢居然连方位都不曾变过，便似她方才挪出的十丈全不存在，便似箭矢的“三尺远”不是虚空间距，而是刻在她身上的一道恒常量尺！
她倒不担心会受伤。
那一箭乃是楚凡以小小一缕污染神力凝就，并无“紫霄雷竹箭”那般洞穿万物的锋锐。
如此力道的一箭，决计伤不了她这等第九境四重天的强者。
可她的神识，仅止捕捉到了箭已离弦射出的轨迹，却根本不曾捕捉到她挪移之后箭身转向追踪的轨迹！
电光石火之间……
“凤影九转，无定身！”
左诗施出了九天玄凰族的身法，身形便如不倒翁般向两侧疾速摇摆！
那节律之快，肉眼只见一团模糊的光影！
这一摇摆，便是在一霎之间她已将九天玄凰族身法“凤影九转”中的“无定身”，催至了极致！
她身形的每一晃都在原地留下一道虚影，虚影与虚影之间又彼此交叠……
纵是以楚凡如今的神识之强，也仅能看到一串串残影，根本辨不清她的真身！
嘭！
那污染神力凝就的箭矢，击在左诗后背，炸裂开来。
黑雾般的污染神力自箭尖爆开，便似一盆墨泼在了白绢之上，左诗的护体元炁自行反弹，将那股劲力尽数化解。
左诗彻底呆住了。
第九境四重天的她，施出“凤影九转”身法，竟未能避开这简单的一箭？
左诗缓缓转过身来，素白长裙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眼中满是惊骇欲绝。
那一箭连她的护体元炁都未穿透，可见楚凡根本未用全力。
但她却没能避开那一箭。
她以“凤影九转”中的“无定身”在一霎之间摇摆了那许多回，每一回摇摆都足可骗过第九境四重天的神识锁定，骗过各般追踪类的术法躲过快剑狂刀……
可，她还是中箭了！
天下怎会有如此诡异的箭法？！
“你是如何做到的？”
左诗的嗓音里难得地带上了几分真正的震骇：“我并未觉察你神识的锁定，神识也未感应到那箭矢的追踪挪移……”
“你这一箭，不似人间之箭！”
她死死盯住楚凡手中长弓。
于她这等强者而言，那把弓再寻常不过，不过是上品古宝的品级。
而那一箭的去势分明也并非快到绝伦……
结果，她堂堂一个第九境四重天强者，施展出了妖族皇族的身法，竟还是未能避开！
这等事即便说出去，也断不会有人信的罢。
“不似人间之箭……”楚凡细细品着左诗这句判语。
这一箭，已牵涉了因果，确然不似人间之箭。
左诗虽未出全力，可她再怎么说也是第九境四重天强者，且身负九天玄凰族的皇族血脉。
这等层境的强者，身法何其之快？
她若愿意，在箭临身的刹那一步跨出去四五百里，也是稀松平常。
可她竟未避开这一箭。
楚凡深吸一口气，说道：“殿下，下一箭，我会用四象御天箭中最快的‘青龙朱雀两仪变’，你以全力躲避，瞧瞧能否躲开。”
“来！”左诗轻喝一声。
她本不愿搭理楚凡。
可此刻，争胜之心却也起了。
自“雷音绝域”到大炎王朝京都，相处这许久，她自问对楚凡的手段神通已所知颇多。
楚凡最强的，是那一副坚逾神铁的身躯。
至于这箭术……
楚凡若用那两件“弑神兵”，她这第九境四重天的妖族皇族，只怕也须拼尽全力远遁。
可楚凡仅用这古宝级数的长弓，并以区区一小缕神力凝就这般简简单单一支箭矢……
左诗不信自己躲不开！
便见楚凡再度拉开弓弦。
他此番的架势与方才截然不同，左脚微退半步，身势重心下沉，弓弦拉至了极限，弓臂吱嘎作响。
污染神力又凝出了一支箭矢。
箭矢方一成形，青龙与朱雀的虚影便同时显现而出！
咻！
破空射出的一箭虽在半空消失，可左诗那强大的神识依旧捕到了其轨迹！
“真快！”
“比方才那一箭快多了！”
左诗微微一笑。
虽然很快，但只要瞧得见轨迹，她便有把握以最快的速度将其摆脱！
方才头一箭是吃了猝不及防的亏，此番既已预先锁定了箭矢的轨迹，闪避起来便轻巧多了。
左诗闪电般一个转身，足底火光闪现，人已朝前跨出去三百余里！
“！！！”
刚一挪移出去，左诗便是心头剧震！
她并未回头，可她的神识始终锁着身后那支箭矢。
箭，犹在……
她跨出三百里的这不到半息时间里，那支箭便似影子般随着她跨过了一般无二的间距！
可她的神识，根本不曾捕捉到那箭矢跨越三百余里的轨迹！
左诗猛一咬牙，足底火光再度爆闪。
此番她未选直直远遁，而是向右横移出去三百里！
箭，依然在……
“这不可能！”
左诗这一惊非同小可。
神识锁定的箭术，转向追踪，并非什么稀罕事。
可，楚凡的箭根本不存在转向与追踪这等事！
那一箭，锁定了她的真身，始终贴在她背后！
无论她朝哪一方挪移，挪移多遥，皆如影随形！
千钧一发之际……
左诗双掌陡然一合。
嘭！
她的身躯直直炸开变作一团青烟。
而她的真身已到了前方五百里外！
“躲开了……”
左诗嘴角微翘。
在她神识感应之中，她身后那支箭已不在了。
然而……
就在她转身的下一刻，她瞳孔猛然一缩！
只见前方虚空中，一支墨黑的箭，便似洞穿了虚空一般，朝着她胸口射来！
左诗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把便将射来的箭矢攫在手中！
嘭！
箭矢在她掌心炸成了虚无。
左诗怔怔望着自己手掌上残留的污染神力。
太强了。
太诡异了！
世间怎会有如此不讲理的箭术？！
这时，人影一闪，楚凡已现在了左诗跟前。
接连两箭，教楚凡对“因果锁定”有了颇深的认知。
眼下这“因果锁定”，还远远说不上无敌。
可这一特性，确然教“四象御天箭”跃过了数个层境，达到了难以想见的境地！
想当初方修炼时的“百步穿杨箭术”破限之后，也有一个特性唤作“追索”，箭离弦，自生感应，微调轨迹……
可“追索”与“因果锁定”相较，直是天壤之别！
楚凡回想了一下方才那两箭。
一箭射出，左诗这等层境的高手，可借多次疾速挪移来闪避。
在经了多次迢遥挪移之后，那一箭虽还能跟上，可去势终究还是缓了下来，威胁也大减。
可，这等诡异的锁定之效，依旧教楚凡欣喜若狂。
想当初在天玄宗外，他使“紫电雷引弓”与“紫霄雷竹箭”，想对付那鬼愁。
鬼愁因在“雷音绝域”见识过他对付“梦境之神”时那惊天一箭，是以根本不敢硬接，立时便施遁术，消失得无影无踪。
教他恼得直想骂娘。
可得了“因果锁定”之后，寻常的遁术，以及较短间距，鬼愁这等层境的人物，却极难避开这一箭了。
箭锋所向，非血肉之躯，而是敌手的“存焉”。
它不是追某一个人、某一个方位、某一道气息，而是追“此人存于世间”这一事象本身。
你在此处，箭便在此处。
你遁虚空，箭便入虚空。
你借物代形，箭便追至代形之本。
若将此特性，加在那无坚不摧的紫霄雷竹箭之上……
楚凡眼中，掠过一道耀目的精光。
一箭之威，神魔退避！
这几月内，须得好好练上一练这“四象御天箭”，将其二次破限，乃至三次破限！
“四象御天箭”与“裂空风雷箭”融合之前的那些特性，用来对付第九境四重天往上的存在，已难有太大效用了。
下一次再破限，特性怕是要教这门箭术，再升一个层次！
……
“替你试箭，连个谢字也不说么？”
见楚凡眯着眼在那发怔，左诗气不打一处来。
她将右手在楚凡跟前晃了一晃，说道：“嘿！黄大人说，那弑神兵乃是用古神的脑袋与紫霄雷竹炼制而成的……”
“你瞧能不能卖一件弑神兵给我们妖族？”
殿下，你这是在想屁吃……楚凡瞥了一眼左诗，没言语。
左诗也不由得有些不自在起来。
在镇魔司巡查使方元定下“弑神兵”这名号之前，昆墟界最强的神兵唤作“天神兵”。
天神兵统共十二件。
妖族占了两件。
“雷音绝域”屠神一战后，妖族得了二十棵雷亟木。
不出意外，妖族可借这二十棵雷亟木的木心，炼出七件左右的天神兵来。
如此收获，已足教妖族欣喜若狂。
可左诗与妖皇等人见识过楚凡手中的“紫电雷引弓”与“紫霄雷竹箭”之后，天神兵在他们心中其实已然大打折扣了。
妖族便是日后有了九件天神兵，可全搁一处，又怎及得上一件“弑神兵”？
“你倒是说句话呀！”
左诗跺了跺脚，道：“怎地跟块石头一般……真真急死我了！”
“行还是不行你好歹给句话，不卖我尚可再想法子，你这般不言语算作什么？”
“用净石换行不行？”
“或者，你想要什么？灵玉、功法、丹药、九天玄凰族的不传秘术——你开口，但凡我妖族给得起的，我都可以谈。”
“净石？”楚凡一愣，思绪自箭术的面板上被拽了回来。
他用两块“星核火源”从妖族手中换来了五万五千块净石，已将妖族的家底都翻了个底朝天了。
妖族怎地还有净石？
“你不是说净石已然没了么？”楚凡诧异道。
“原先确然是没了。”左诗说道：“可我父皇遣人去了万魔渊，用了海量的灵玉与妖族领地才有的天材地宝，从那些老怪物手里，收回了好多净石来。”
“为的，便是想从你们手中换取一件弑神兵。”
“我来大炎王朝之前，这谋划便已动手施行了。”
“如今几个月过去，估摸着，我们妖族手中该当又积下大批净石了。”
楚凡眨了眨眼，这倒是意外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