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道：“估摸有多少？”
“我眼下还拿不准。”左诗摇了摇头道：“可万魔渊那些老怪物手里的净石存量，该当可观得很。”
“妖族那五六万块净石，不过是那矿山上十分之一还不到。”
“只要给的分量够足，收个十几万块，该当没有太大难处。”
“十几万块……”楚凡微微颔首。
他在“雷音绝域”之时，知晓万魔渊现了“净石”之后，便已猜到万魔渊也有一处封印之地。
是以在“雷音绝域”之时，他便已做好了去万魔渊的打算。
还从妖皇的妹妹左红叶手中，拿到了一张地图。
可是与“梦境之神”那一战教他明白，他眼下的功力还是太弱。
冒冒然闯进封印之地，若是撞见与“梦境之神”一般强横甚至更强横的存在，那便是自寻死路。
是以他并未急着动身去万魔渊。
但如果去了万魔渊，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从那些老怪物手中，收购净魇灵晶和清浊灵源！
万不料，左红叶从“雷音绝域”带出一块“星核火源”给了妖皇之后，妖皇那老家伙竟直接遣人去万魔渊了！
不过也好。
妖族替他做了这桩事，倒省了他不少手脚和时间。
他也不必亲自跑一趟万魔渊去收净石了。
直接自妖族手里拿便是。
不管妖族得了多少“净石”，反正那些东西早晚尽数会落到他手中。
七百多块“星核火源”堆在须弥戒中，随意拿出几块便能教妖皇两眼放光。
星核火源对九天玄凰族来说，关乎血脉进阶。
七百多块“星核火源”，足够他拿捏住妖族了。
楚凡说道：“弑神兵定是不会卖的，我们自己都不够用。”
“可若是你们手中又有了净石，我倒是愿再去一趟那烬灭之墟，瞧瞧能不能再寻着几尊炎魔之王，再弄几块星核火源来。”
“你愿去烬灭之墟了？”左诗眼睛一亮，那双凤眸里像是有两簇火苗被点燃了。
“带我同去罢！”
她往前凑近半步，眼神热切得像是楚凡已打开了通往烬灭之墟的传送门。
楚凡淡淡说道：“带你去烬灭之墟也不是不行……给我两万块净石，我便带你去。”
“你这贪得没边儿的家伙……”左诗嘴角抽了两下。
这人上辈子怕不是个貔貅，只进不出的那种。
她刚要说话，楚凡人影一闪，空气里留下一道残影，已然跑没了踪影。
气得她直跺脚。
……
半月后。
京都镇魔司。
石浩、汤庭华、云不凡步出了大门。
石浩走在最前，边走边说道：“那雷城就在汤家庄园隔壁，你两个都不曾进过雷城么？”
“没有。”汤庭华与云不凡齐齐摇头。
石浩忍不住骂了一句：“废物。”
“你两个不是总吹嘘自己是楚凡的得力手下么？怎地连个雷城都进不去？”
云不凡气急：“混账，你给我说话客气些！”
“我两个是镇魔都尉，你不过是个镇魔卫！”
“先前你总是指使我两个做事也就罢了，还张口闭口骂我们废物？！”
汤庭华皱眉道：“你老惦着进雷城做什么。”
“我可警告你啊，别去打雷族女子的主意！”
“那雷族一个小童比我两个叠起来还高，你想进去讨打么？”
“混账！你当我是什么人？”石浩眯起眼睛说道：“我得了消息，丁老大与林月已回了京都了。”
“可我到如今都没能见他们一面——我疑心他们就在雷城里。”
汤庭华一愣：“你说镇北王世子与林国公的女儿林月？”
“对呀。”石浩一拍大腿，说道：“当年咱们三个可是铁三角，可他俩被月大人赶去天玄宗卧底之后，我们便几年未见了。”
“如今回了京都也不来寻我，我疑心他俩把我给抛弃了。”
“抛弃你才是正理。”云不凡说道：“想当年去青阳城的三人，都是神通境，可就你这神通境是真的。”
“那两位都是被他们家中把修为给封印了……”
“你跟在他们身后纯是累赘。”
“你他娘的……”石浩对云不凡怒目而视。
方才他骂云不凡两人是废物。
如今轮到云不凡说他是废物了。
忽地，石浩又幽幽说道：“你们说，楚凡会不会是被古神给附体了啊？”
“四年前我与丁老大他们去青阳城的时候，他还只是个开灵境……”
“结果如今四年过去，他竟要跟雷霄王‘既分高下，也决生死’了！”
“雷霄王……那是什么可怖的存在？”
“便是我爷爷跟我外公联手，也接不下他几招啊。”
汤庭华刚要开口，神情忽然一僵，眼角余光扫到了街角。
不远处的街角，石浩的外公、镇魔指挥使萧辰阳大人，正面无神情地走了出来。
世间之事就是如此稀奇，背地里说人坏话之时，总容易被正主撞着！
汤庭华赶紧低下头来，下巴几乎触到了胸口，嗓音压得像蚊虫嗡鸣：“你闭嘴罢，别说了。”
石浩一愣，扭头看了看汤庭华，又看了看同样低着头的云不凡。
他压根没觉察身后有什么，继续说道：“怎么，我说岔了么？那雷霄王可是大炎王朝云巅之上的几人之一啊，我爷爷跟我外公——呜呜呜！”
他话还未说完，已被云不凡自后面一把捂住了嘴。
云不凡的手掌不算大，可常年练掌法指尖都是硬茧，这一下捂得严严实实。
石浩气急败坏扯开云不凡的手，啐了口唾沫星子，刚要骂娘。
他的目光越过云不凡的肩头，望见了一道再眼熟不过的身影。
便见自己外公带着两名镇魔统领迎面走了过来。
那两名统领一左一右跟在萧辰阳身后，默默瞧着他，嘴角微翘，似笑非笑。
“外公……”石浩双腿一软，险些跪倒。
“小兔崽子，这般喜欢乱嚼舌根……你小姨说得对，我的外孙叫楚凡，不叫石浩。”萧辰阳走了过来，右手轻轻扣在了石浩左肩上。
“嗷！”
石浩杀猪般叫了起来，那叫声将老槐树上的乌鸦全数吓飞了。
“外公轻些，轻些！骨头要碎了！”
汤庭华两人低垂着头，拼命憋着笑。
“你们要去汤家庄园？”
萧辰阳收回了手，指头微微一动，虚空灵光一闪，一座传送法阵在几人面前凭空张开。
“走罢。”
他提着石浩的后领便跨入了传送法阵之中。
石浩被拎得双脚腾空，在空中蹬了两下腿，便似一只被人揪住后颈的猫。
汤庭华两人以及那两位镇魔统领立时跟了进去。
传送法阵闭合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银光一闪，六个人已在原地消没。
几人刚现在汤家庄园的大院上空，传送法阵的光芒尚未彻底散去。
便瞧见下方鸡飞狗跳……
只见汤庭华的姐姐汤庭雪，正提着剑追杀一名锦袍青年。
院墙上，白蛇小青坐在一张小小的藤编椅上，左手托着一把南瓜籽，一边嗑瓜子，一边瞧热闹。
汤庭华身形一动，“九霄御风真经”催发，脚底生出阵清风，托着他在半空中斜斜滑了下去。
飞落到小青身旁时刚好站稳，指着他姐追砍的那人，说道：“小青姐姐，出了何事？我姐在做什么？那男的谁啊？”
“哦。”
小青吐出两瓣瓜子壳，不紧不慢地说道：“那家伙是无极魔宗的，与你姐姐似是旧识，说要来你家提亲呢。”
“然后你姐姐便怒了，话不投机，提着剑便砍。”
汤庭华与石浩几人：“……”
那无极魔宗乃是大炎王朝三大宗门之一，与天玄宗、玄清道宗并驾齐驱。
这等出身在京都也算拿得出手了，被汤庭雪追着砍成这样，委实有些凄惨。
瞧那锦袍青年的身法与气息，比汤庭雪强了许多。
可他只是躲闪奔逃，根本不敢还手。
忽地。
人影一闪，左诗现在了小青身旁。
她先看了看墙头三人，又往院子里瞥了一眼，问道：“你们有瞧见楚凡么？他跑哪去了？”
众人摇头。
左诗又望向汤庭雪两人，眉头微微蹙起：“他们在做什么？”
“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那锦袍青年被汤庭雪一剑扫掉了发冠，头发散了一脸，犹在赔着笑脸往后躲。
小青把手心里攒着的瓜子壳撒到墙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说道：“那无极魔宗的小子来提亲，汤庭雪听罢怒不可遏，提剑便砍。”
左诗一愣：“人族女子这般彪悍的么？不喜欢回绝便是，怎地还动起刀剑来了。”
“这不怪汤庭雪。”小青又从腰间的瓜子袋里掏了一把新瓜子，一边嗑一边不紧不慢地说道：“是那家伙家中太乱了。”
石浩忍不住了，从汤庭华身后探出头来，一脸八卦地问道：“怎么个乱法？”
小青将嘴里的瓜子皮吐掉，说道：“他爹的姐夫是他爷爷的弟弟，然后他爹的妹夫是他表弟。”
“……”在场所有人尽数石化了。
便是镇魔指挥使萧辰阳与他身后的两名镇魔统领，都两眼发直。
石浩掰着指头想理顺这牵连。
可理来理去，越理越乱，觉着自己的脑汁都快搅成浆糊了。
他扭头望向自家外公，脸上写满了求解的神情。
萧辰阳瞟了一眼自己的外孙，淡淡说道：“连这般简单的牵连都理不清，莫要说你是我外孙！”
众人：“……”
石浩狠命琢磨了一番，还是觉着自己脑汁快熬干了。
这时，一道赤红闪电破空而来。
众人定睛一望，正是楚凡！
楚凡望向萧辰阳说道：“大人，东西带来了么？”
萧辰阳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郡主他们盼星星盼月亮，那一批“弑神兵”，终于出炉了……
不过，还是先办另一件事罢。
楚凡将目光投向了左诗，说道：“殿下，你瞧这是什么？”
他手腕一翻，拿出了三块“星核火源”。
那三块燃烧着熊熊火焰的赤红晶体现在他掌心的刹那，周遭空气的温灼骤然飙升！
院墙下的紫竹丛被热浪扫过，叶沿开始卷曲焦黄。
墙头石板上残余的露水在几息之间蒸发殆尽，嗤的一声冒出一缕白汽。
那可怖的高温，吓得石浩与小青几人直直跳下了高墙！
“三块星核火源？哪里来的！”
左诗瞪大了眼睛，那双凤眸里的光华比任何时候都亮。
楚凡谎话张口便来：“我去了一趟烬灭之墟。”
“运气还不错，又弄到几块。”
“当真？”左诗瞧瞧那三块“星核火源”，又瞧瞧楚凡。
她的目光在三块赤红晶体与楚凡那张泰然自若的脸之间，来来回回扫了三四遍。
不对劲。
怎么看都不对劲。
左诗眯起眼睛看着楚凡，想从楚凡的眼神中寻出些端倪。
楚凡左手托着那三块星核火源，右手往身后一负，脸上摆出一副受了委屈的神情。
他叹了口气说道：“殿下，你这态度，教我有些不明白了……”
“我辛辛苦苦跑一趟烬灭之墟，与炎魔之王死战一场，才得了这东西。”
“这东西，不是对你们九天玄凰族有天大的好处么？”
“你瞧见三块星核火源，未曾欣喜若狂，反倒用这般眼神看我？”
“你脸上写满了疑心、审视与不信——像是在瞧一个骗子。”
“真让人伤心啊……我为你们九天玄凰族寻得了如此机缘，你不感激我，还怀疑我……”
“罢了，你们不想要的话，我便去寻别家买主了。”
“要！”左诗咬着牙挤出一字。
她此刻几乎能十成十断定，楚凡手中决计不止这三块星核火源！
这家伙手里定还有藏货，而且数目恐远超她的料想！
这个混蛋，是将九天玄凰族当猴儿来耍啊！
楚凡将三块“星核火源”递了过来，咧嘴一笑道：“说谢谢。”
左诗嘴角抽了抽，声音都变了：“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