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并非荒石高原这一处封印之地。”
李沧海说道:“月神的意识能降临昆墟界,乃是其借了某种邪术托梦与拜月教降神使,将召唤她意识降临的法门传了过去。”
“月神意识降临昆墟界,异常艰难,拜月教为此筹备数年之久,且付出了惨痛代价。”
“如今拜月教四位护法中的三位已为我等诛杀,两位护教法王中的一位亦为我等所杀,少了这些强者,下一次召唤就没有那般容易了。”
“至少,也要几年之后了。”
听得此言,楚凡松了一口气。
那月神之强大,当真到了匪夷所思之境地。
她身在封印之中,却能跨越重重阻碍,与拜月教通上消息。
还能让自己意识破开封印,最终降临昆墟界。
单凭这几桩,月神便比他们先前所遇的司辰仙君、火神,以及梦境之神,都要可怕得多!
若让这等恐怖存在破封而出,这昆墟界的几位大帝,能否挡得住,委实难说得紧。
楚凡默然不语,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李沧海又道:“月神到底被封印在何处,拜月教似也并不知晓。”
“但我在朱雀与护教法王几人的记忆中察觉——拜月教这干人,掳了无数无辜百姓祭拜血月多年,还能借用血月之力……”
“我不得不怀疑,那月神被封印的地方,便在那月亮之上!”
“月亮之上?!”昭华郡主与张一凡等人皆是大吃一惊。
倒是楚凡,虽有些诧异,却还算沉得住气。
毕竟,到这世界的第一日,他便觉那月亮不大对劲了。
只是这世界的人,从出生起所见的月亮,便是这般模样。
是以从未有人怀疑过月亮有什么不妥。
“确实在月亮之上。”
始终默不作声的夜无忧,突然说了一句。
他声音不大,却似一道惊雷,在大殿中炸响。
大殿内,霎时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默默望向夜无忧,脸上尽是震骇!
而李沧海对自家师尊所言,亦是大惑不解,皱眉道:“师尊,楚凡他们从葬仙古城出来之后,我曾传讯问过您关于上古神魔之事。”
他顿了一顿,语气中带了一丝不满:“可您与武圣殿给我的回复,是一问三不知。”
“如今您却告诉我,您知晓月神被封印的地方,是在月亮之上?”
他声音里,有困惑,有不满,还有一丝被欺瞒的怒意。
楚凡默然瞧着夜无忧,眼神有些冰冷。
对武圣殿,他一向存着防备之心。
虽说镇魔司是武圣殿下属,司主更是夜无忧的弟子,是武圣徒孙。
可正如方才司主所言,从“葬仙古城”那会开始,武圣殿便给他一种不大对劲的感觉。
上古邪神都快要出世了,武圣殿当真一丝风声都不曾听到?
这方世界封印着这许多邪神,武圣殿竟一无所知?
拜月教疯了般四处蹦跶,想将封印中的邪神放出,作为人族圣地的武圣殿却一直在旁冷眼瞧着,毫无动作?
有太多不合情理之处。
不合情理到教他不得不疑。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武圣殿不但知晓上古神魔之事,竟连月神被封印在月亮之上都知晓!
这桩隐秘,他们藏了多久?
为了与上古神魔对抗,他几乎拼尽了全力,一回回出生入死,在生死边际徘徊。
作为人族圣地的武圣殿,却大半时候都像个旁观之人,非但不曾施以援手,连消息都不曾传他一点!
直到“雷音绝域”,因是在妖族领地,因有妖族这个偌大的威胁,夜无忧才带人赶来相援。
楚凡心中,焉能无一丝怨气?
他看着夜无忧,一声不吭,可眼中的不满,毫不掩饰!
武圣殿对他的不信任,从夜倾城来到大炎王朝,想将镇魔碑带走之时,他便已察觉到了。
是以,他同样也在提防着武圣殿。
他将“魔龙天罡经”传给了司主与国师,传与了张一凡与方元等人,却并未传给夜无忧这等第九境五重天巅峰强者。
并非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实是这世间太过复杂。
人心隔肚皮,何况是那些活了几百年的老怪?
而他修为尚不够强,且对武圣殿几乎一无所知!
传说中,武圣或已因污染而入魔了……
甚至,已因控不住污染而陨落了。
那没了武圣的武圣殿,是否一盘散沙、各自为政?
还是说,武圣殿早已为了争权夺利打得天翻地覆,是以才无暇顾及封印之地这诸般事?
若不是这般,当初他请司主向武圣殿求援之时,司主为何会面露为难之色?
楚凡不想去猜。
猜来猜去,也猜不透。
在拥能与第九境五重天强者相抗的力量之前,他需要更多的安全感与可控之数。
他不能将自家的性命,交到一群他全然不了解的所谓巅峰强者手中。
夜无忧若不能对“月亮”之事给出交代,那自今日起,他对武圣殿的信任分,又得减去几分!
……
“我知道,你们心中有许多疑团,也有许多怨气。”
夜无忧叹了一声,道:“武圣殿,其实并无你们想象中那般不中用。”
“我等,也做了许多事。”
楚凡与李沧海等人,皆未说话,只默然瞧着夜无忧。
大殿里静了几息。
夜无忧又道:“事到如今,楚凡已长成至能杀第九境五重天的地步。有些事,确实可以告诉你们了……”
“第一桩事,武圣殿不止知晓月神被封在血月之上,还知晓另外四位强横上古邪神的封印之地。”
“什么!”李沧海猛吃一惊,整个身躯陡地一晃。
昭华郡主等人也露出了难以置信之色。
五位?
除了月神,竟还有四位?
武圣殿既然知晓这许多封印之地,为何一直瞒着他们?
“可是……”
夜无忧眉头紧锁,道:“如你们所见,那月神之强,教人难以想象。”
“她不过一缕意识附在一名第九境五重天强者身上,其力量便已无限迫近大帝!”
“是以。”
“就算楚凡掌控着镇魔碑,掌控着这些封印之地的‘钥匙’,武圣殿也不曾将诸般事告知你们。”
“因为我等不敢,不敢让楚凡进入那五处封印之地。”
不敢……
这二字从夜无忧口中吐出,教在场所有人都怔了一怔。
堂堂武圣弟子,第九境五重天巅峰强者,口中竟说出了这个字眼。
这让在场众人的心,皆是猛地一沉!
夜无忧接着说道:“楚凡,你们在葬仙古城当中,除了瞧见古魔之外,可还瞧见了许多人族的遗骸?”
闻得此言,楚凡身躯微微一震。
葬仙古城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点了点头,道:“不错。”
“那都是武圣殿的强者。”夜无忧幽幽说道:“或是追随上一代武圣的强者,或是追随上上一代武圣的强者。”
“武圣殿,其实一直在守护着这片大地。”
楚凡沉默了。
对武圣殿的误会,解开了些许。
可他心中,依旧存着不满。
突然。
夜无忧又道:“其实,你祖上应当也与武圣殿有些干系。”
“……”楚凡抬起头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夜无忧道:“如今你们也都已晓得,镇魔碑其实并非只有一块。”
“每一座封印之地,都有一块镇魔碑。”
“而外界,也不独是你家有这么一块镇魔碑。”
“关于镇魔碑之事,武圣殿其实有一些载录,虽则只是只言片语。”
“像你们楚家这般拥有镇魔碑的家族,武圣殿的载录中,将他们唤作——守碑一族。”
“守碑一族?”楚凡与李沧海对视一眼,二人皆是头一回听闻此名。
夜无忧点了点头,接道:“当初将你打入烬灭之墟,并妄图夺你镇魔碑的女子,极有可能也是守碑一族。”
“而大周王朝北部融州,以一己之力诛杀封印中邪神的神秘青年,同样可能是守碑一族。”
“也就是说,他们手中,极有可能也都有镇魔碑!”
“据武圣殿所载,守碑一族或可能来自另一方世界……”
“来自另一方世界?”楚凡的眼角跳了一跳。
昭华郡主与王一伊等人都未言语,可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夜无忧又道:“我师尊曾与他们打过交道。他们也曾助我师尊进我方才所说的五处封印之地,去加固其内的封印。”
他口中的师尊,正是这一代武圣。
天云山上空,月神降临之时,曾提及此事。
她说自己在三千余年前被武圣重创,被打回了封印深渊。
若不是武圣出手,她已破封而出。
“可……”
夜无忧皱了皱眉,道:“守碑一族,神秘而又拗执。”
“他们曾与我师尊携手,却并不愿加入武圣殿。他们甚至不愿与武圣殿有过深的牵缠。”
“他们说,他们是神的后裔,是守碑一族。”
“是守护者。”
昭华郡主与王一伊等人,尽数望向楚凡。
神的后裔?
守护者?
他们与楚凡一同传承了古魔传承,可楚凡的修为实力,却将他们远远甩在后边,这是否与神的后裔有关系?
楚凡双手一摊:“莫瞧我,我一无所知。”
“我也是在爹娘过世两年余之后,无意间在他们房中发见了阵法,才寻到了镇魔碑。”
“我不知守碑一族如何,可我楚家世世代代因镇魔碑而染上疯病,无一人得善终。”
“我爹娘也是在我十五岁时,发疯发狂,最终离世。”
“……”昭华郡主定定望着楚凡。
关于楚凡家中之事,他们其实早便知悉了。
只是未料到,他爹娘的离世,竟与镇魔碑有关!
“因镇魔碑而染上疯病?”月满空问道:“你所说的,应是污染罢?”
“当初在青阳县城,你多番探问污染之事,可是那会便已发现了镇魔碑,并察知镇魔碑或便是让你爹娘染病的根由?”
“不错,正是污染。”楚凡说道:“原本我也疑是楚家的诅咒,可后来方知是因镇魔碑而起。”
“也就是说,楚家因触碰镇魔碑,代代皆会在壮年之时异化成魔,最终殒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