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死了。
再睁眼时,已经在胤朝的边疆。
战乱、饥荒、大地在起刀兵。
他为了活下去,在泥土和鲜血里摸爬滚打,从一个外来的孤儿,一步步变成让所有蛮族敬畏,让胤朝震动的“黑甲侯”。
他以为那就是命运。
自己抗争了,拼尽一切了,这里就是他的归宿了,重生到古代,成为黑甲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裂土封侯!
楚行以为这就是自己的命运!
却又在自己终于接受这就是自己人生的第三十七年,目睹了恐虐魔军与吞世者入侵行星的暴行!
恐虐的魔军撕开天空,吞世者军团踏碎城墙,整个世界在亚空间的火焰里哀嚎!
于是,方知银河之浩渺,自己并非在古代,而是冰冷黑暗的第四万年。
黑色圣堂,新血,玛士撒拉,赖恩,哥特星区,再到此刻,神圣泰拉。
这一路,太短暂了,短暂到楚行刚刚成为新血,完成基因手术改造,体感不过两年。
但也太慢长了,无数的战争,四十一万个千年,遗留下来的恐怖强敌,仿佛走马灯一般与楚行交战,被他击溃。
吞世者卡恩,死亡守卫泰丰斯,黑色军团的伊斯坎达尔·卡杨,加斯特林终结者的领袖,法库斯·凯博,再到直面四神共选,大掠夺者阿巴顿。
从最低阶的放血鬼,惧妖,再到大不净者,黄水暴君,“黑咳”,第二阶的恐虐大魔,“褴褛骑士”...等等等等。
一个又一个。
楚行都将他们一一击溃,战而胜之!
所以,他终究是走到了这一步。
这万年来独一无二的殊荣,原本应该是属于万年后回归的极限战士基因原体,十三军团之主,罗伯特·基利曼的。
他会在这次会面帝皇后成为帝国的摄政王,人类四万一千年唯一的希望,黑暗的灯塔。
那我呢?
外界看来,楚行走了足足二十年。
但楚行与黑色圣堂知道,他只用了两年,就从一个偏远行星的凡人,走到如今面见帝皇,禁军内部对他有质疑才是合理的。
我呢?
我会成为什么?我要去做什么?在已经超越了复仇之后,超越了爱憎之后,如今的自己,又要如何?
不知道,楚行不知道。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渴望去到永恒之门后,去见一见黄金王座,还有其上的那个男人。
奥古斯都、凯撒、始祖、外乡人、泰拉上的他、全能天父、梵天、人类之主、不朽大帝、黄金王者、欧姆弥赛亚、先知、帝国主义的化身、神圣泰拉的圣皇帝
——人类的帝皇。
楚行有太多太多的问题要问他,想要问他。
混沌到底是什么?自己到底是如何重生在这个世界的?为什么人类要遭受无穷的苦难?目睹底巢的人民,他们生来就要作为战争的螺丝,用后即弃的干电池?
帝国的统治,到底是什么?为何贵族鱼肉人民,却任由他们鱼肉?为什么穷苦的底巢之人出生到死都看不到天穹?
为什么贵族可以鱼肉人民?为什么行星总督世代盘踞?为什么整个帝国的无数世界,都在腐烂、衰败、麻木?
如果帝皇是人类的救世主。那为什么百万颗世界仍然如此?
为什么,人类要经受如此如此多的苦难?如果真的是人类的救世主,为何百万颗星球都如此?
到底有多少世界,要破灭?到底有多少文明,国度,历史,如同胤朝一般面临厄运?到底要杀死多少混沌,多少敌人,才能让这一切终结?
阿斯塔特的命运呢?他们注定就是要无穷的战争中消耗,最终彻底死亡?他们注定要为了人类战死边疆,无人知晓?
人类的命运,阿斯塔特的命运,每一个人的命运,本不该如此,那又应该如何?
楚行见过玛士撒拉的下巢,底巢,那还是一颗以富庶著称的行星!
那些城市的最底层,数十亿人终生生活在黑暗之中,他们看不到天空,甚至不知道天空是什么颜色。
他们出生在工厂,饱受污染,废水的损害,最后死在工厂,或是死在一场混沌的腐化,一场异形的侵略。
那些人,他们是人,一生只为了生产武器、弹药、机械零件,为遥远的战争填补消耗。
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生产的东西最终会去往哪里,只是被告知,帝国需要。
帝国需要什么?
楚行见过那些人。
瘦得像骨头,在废料堆里寻找食物,在毒雾弥漫的通道里长大,终日没有一刻可以喘息。
但就算如此鞠躬尽瘁,他们的生命却比一枚爆弹更廉价。
这是必要的吗?还是只是因为这样更方便统治?
同一颗星球。
上巢的贵族在水晶宫殿里宴饮,享受着从数十个世界运来的珍馐。
而在他们脚下几十公里的地方,无数人为了半块发霉的营养块互相厮杀。
一个人一顿晚宴的价格,足够一个街区活一年,可没人觉得这不对,甚至连受苦的人也觉得这是命运,这是帝皇的意志。
可真的是这样吗?
每一场战争都被称为“为了人类的未来”。
可未来在哪里?
帝国已经存在了一万年。
一万年的战争。
一万年的征税。
一万年的牺牲。
人类真的更安全吗?还是只是维持着一个越来越沉重的战争机器?
帝皇曾经统一泰拉。他建立帝国。他消灭旧神。他驱逐迷信。他要让人类成为银河的主人。
可现在。帝国的官僚体系像一头腐烂的巨兽,无数部门彼此掣肘,权力斗争永远多过战争本身。
税收越来越重,效率越来越低,腐败越来越深,每一层权力都在从下层榨取更多。
直到最底层的人再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被榨出来,只剩下他们的骨与血。
这个帝国已经变成了一具靠惯性前进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