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之门
这是矗立于帝国圣所前的,一座由最坚固的材料锻造而成的宏伟巨门。
高耸入穹的拱顶仿佛将天空反折进地面,层层叠叠的穹柱如巨兽肋骨般撑起整座门厅。
那扇“永恒之门”静静矗立,其表面流淌着古老的辉光,宛如时间凝固成这片宏伟的金色断面。
门扉之上,巨大的浮雕如史诗在呼吸。龙与鹰缠绕,圣纹与铭刻层层交错,每一道刻痕都在低声诉说一个被遗忘的时代。
最上方的铭文只有最简短的三个词。
保护,恢复,复兴
而在门前,居然是两尊来自于火蜂军团的泰坦!
那是两台货真价实的泰坦,绝非帝国的骑士机甲所能媲美的,它们庞大的机体上,红与金的涂装在幽蓝的灵能气流中若隐若现,像两尊沉睡的神祇,随时可能苏醒。
但这份庄严,并不寂静,楚行的亚空间感知,让他清晰的“看到”,磅礴到恐怖的灵能潮汐自这永恒大门的门缝中逸散而出,化作苍蓝的雾流,在空气中缓慢翻卷,触碰到肌肤时冷得像触及墓碑。
楚行踏上阶梯。
脚下的每一级台阶都宽阔得足以容纳一支军队列阵前行,而他却只是一人。四周的空间空旷,仿佛连声音都会在这里迷路。
而那扇永恒之门,在他身面前缓缓的打开一道吝啬的缝隙。
蓝色的灵能之流依旧缓缓涌动,像一片无声的海。
一位金甲紫袍的禁军,从这永恒之们的缝隙里走出,向楚行伸出一只手。
“交出你的剑。”
任何觐见永恒之门,觐见黄金王座之人,不被允许携带武器。
就算是帝皇冠军的黑剑,也不可以。
楚行沉默的抽出自己的黑剑,将它交由那名紫袍的禁军,楚行能从这个禁军身上感受到一种不淡的威胁性。
这很恐怖,能让现在的楚行感受到威胁,代表了他的战力恐怕要高于寻常的禁军一大截,也凌驾于阿斯塔特的战团长。
想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守望者”了,或者说,“御前侍卫”,万夫团之中最优秀,最强大的三百人,会获得进入永恒之门,直接守望黄金王座的殊荣,直到它们的精力和体力都抵达一个极限,才会轮换人选。
这对于禁军来说,是所能想象的最深远的目标,直接的护卫帝皇。
每当有一位守望者被选中,他原本的职务有人会替代,而他们本人,会就此永远留在永恒之门后面,余生将处于帝皇那无处不在的光芒下。
只要楚行跟随着他,穿过最后一扇门,就会见到那人类之主,见到那黄金王座。
王座。
一个如此简单的词。
就算是楚行,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波动,两颗心脏在他被德拉科尼恩损伤的胸膛之中有力而不安的狂跳,他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捏紧了双拳又放松,这才抬脚,跟随着等待已久的那位守望者——他正用一面纯白的布匹包裹自己的黑剑。
那把斩杀无数混沌强敌的黑剑。
王座,黄金王座。
帝国的每一个世界都把这个词用作诅咒、祝福或、誓词或者仅仅用作介词,但这些人对王座都一无所知。
绝大多数的人,从贫民到贵族,都把王座想象成了一把黄金打造的椅子,就像一个蛮荒世界的国王会坐的那种椅子一样。
他们想象王座被放在一个密室里,四周有全银河的财富闪烁,也许还有廷臣在上好的地板上穿行,相互低语着国家大事。
不能责怪他们缺乏想象力,因为牧师在指导他们如何去思考,而且想象有利无害。在黑暗的时代,这能修复他们的思想,信仰的力量能够坚定他们的决心。
不过这些都不能阻止他们错的如此离谱。
无论它过去是什么,现在王座不再是个单一的事物,也并非位于一个房间中。
它的结构就像树根一样延伸到整个内廷,向下蜿蜒至禁忌的地下室;向上爬行到最高的山峰。
它的能量线圈有一个城市那么大,山峰被重塑以容纳其地基。那些不眠不休以维持其运转的机械神教人士也在这一万年的岁月里为其进行了诸多修改加工。
而这个星球,人类的泰拉,也因此被彻底地被改变了,被打孔、磨平而又重新建起。
泰拉现在更有点像为王座持续供血的血管,如果有人把通向星炬的强大的灵能传输导管也算作王座的一部分的话,王座的机械结构要远比外廷本身庞大。
它深入岩层,就好像这个星球本身的器官一样,如动脉般跳动。
事实上,除了那些建造它或者生活在它中心位置的人以外,没有人能对王座的全貌有着真正的理解。
但是,帝国那些吝缘教化的男女们有一件事没有说错,有一间屋子位于最核心——它没有完全消失,其内部充满火星的碎屑,它的核心深深地钉进了这个世界的核心。
那里的空气难以呼吸,温度令人难以置信,那里的大地在颤抖,保险库内万年不停歇的巨大机器发出了刺耳的声响。
就算是身为禁军的瓦洛利安,也很难用言语表达那里是何种景象。
他曾走过那里的大厅和保险库,里面充斥着人类的最神圣造物,其级别几乎足以让禁军下跪。
除了那些仅在名义上算是人类的火星最伟大的仆人之外,禁军是唯一一类能进入这里的入口的人,跟随着蜿蜒的电缆和成簇的电线、聆听着身边机器在一个心跳间发出的任何细微的变化、迷失在它光滑的阴影里。
“登上台阶吧,帝皇在等你。”
又一名守望者从台阶上走下,看向楚行。
楚行迅速地走在长而笔直的巨大楼梯上。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只看到了有着一对红眼的自动机兵,它们在黑暗中乱走,沿着固定的路线在迷宫中前行,嘴里嘟囔着被遗忘的处理语言。
而当楚行略微向上抬头,看到一个孩童相貌的天使拍打着翅膀飞过拱门,在空中留下一道令人恶心的熏香的烟迹。这个怪物看上去心不在焉。
直到此刻,楚行的心脏依旧跳动得很快,甚至是瓦洛利安这位禁军,也无比的激动。
关于永恒之门后的传说太多了,就算是禁军,如果不被选中为那三百人之一,也没有机会进入其中。
据说,很久以前,就连星际战士对这里也会感到恐惧。
据说,人类不能容忍这里是毁灭和创生的源泉,人类见到黄金王座就会如同扑火的飞蛾一般,在接近灵魂的引擎的过程中燃烧了自己。
据说,内心有愧的人,就算是阿斯塔特之中最为杰出的战士,也会在这条漫长的台阶上暴露出内心的瑕疵,进而逃避。
但这些都只是据说。
瓦洛利安都有些心有不安,他也担心楚行这位帝皇冠军会不会出现意外,用余光看去,却惊讶的发现,楚行的气势沉凝,聚而不发,就仿佛无视了那些传闻与所有的心理压力。
表现得,甚至比自己这位禁军更沉稳。
“是帝皇要见我,而非我求着觐见帝皇。”
楚行面色像是烧红后立刻淬火的钢铁,泛着化不开的严肃,与他平时大相径庭,这样说道。
他紧握双拳,没有佩剑,亦没有任何一件武器傍身,却毫无惧怕,毫无,一步一步的逐阶而上。
这位帝皇冠军,出自最为狂热信仰帝皇的黑色圣堂,但楚行内心却对于帝皇只有尊敬,毫无所谓的信仰。
他甚至没觉得那些原体,帝皇,乃至于亚空间邪神,凌驾于他之上,只因他曾俯瞰过他们所有。
他的步伐稳定,厚重的黑色陶钢动力甲不显得笨重,反而增添了说不出的铁血和肃杀,沉稳至极。
甲胄漆黑如夜,就连逸散的灵能辉光都无法在其上停留,唯有边缘偶尔划过一丝一丝的冷光,让他在几位禁军之中都显得鹤立鸡群。
硬要去形容的话,禁军是举世无双的“戍卫”,而楚行,就像是一个染血的军神,赤手空拳的走在这通往永恒之门的台阶之上,倒像是来赴约的,平等的存在。
他身躯周遭,那些逸散灵能的畏惧,似乎就在说明这件事情。
永恒之门越来越近了,楚行从两台巨大的泰坦之间穿过,头顶呈现出一个过梁,上面刻着帝皇个人的雷电标记。
已经有人在台阶的最上方等待,是御前侍卫,他们手持卫士长矛,护民官赫拉克连站在他们中间,他的头盔被摘下,露出了一张冷峻而率真的脸。
“莱茵之枪”,“万夫次席”,伊塔莱奥,行走于楚行身侧,而另一位护民官,永恒之门后缺席了今夜行动的,正是这位。
“守望者”,赫拉克连,他于此等待楚行已经整整一夜。
“护民官。”
瓦洛利安微微点头致意,表示看到了他。
他看了楚行很长时间。
“盾卫连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