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都是真的?”
莫塔里安没有撤开镰刃,也没有攻击楚行,反而突兀的发问,在别人听起来莫名其妙的一个问题,楚行知道他想问什么。
莫塔里安这个最执拗的原体主动发问,就说明太多太多了。
“毫无虚妄。”
楚行坦然的回答了他。
两名不久前还殊死相杀的原体,此刻对峙,任由大风吹拂他们身上的布料,倒像是两个沉默寡言的兄弟在谈心,只不过他们太久不见,有些生疏。
——如果忽略他们身上狰狞伤口的话。
“那就是这个宇宙的真相,亚空间,四神,混沌,纳垢盯上了你,而泰丰斯从一开始,就是它最忠诚的仆人。”
“这就是荷鲁斯大叛乱的真相,他根本就不是一次常规意义上的叛乱,而是四神的一次掠食。”
“它会葬送你,和你的军团,让你们成为最丑恶的存在,直到万年后还残害无辜的人类,底巢的居民。”
“你会升魔,成为自己曾经最厌恶的亚空间恶魔,听命于邪神纳垢。军团的战士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变成你所见的那种肮脏存在。”
“莫塔里安,这就是你所期待的吗?”
苍白之主长久的沉默。
“我无所谓叛乱,莫塔里安,我无所谓是帝皇,还是别的人来统一,我也无所谓帝国还是别的政权。”
“我只站在人类这一方,哪怕你叛乱,你不认可帝皇,你要推翻他的统治,我都没所谓。”
楚行任由鲜血从左脸的伤口上流淌,他没有看向莫塔里安,而是看向远处即将到来的黎明。
这些话,堪称大逆不道,但楚行就是直接说了,比莫塔里安这个“叛乱派”还激进。
即使行星被灭绝令杀死了所有的生命,恒星系的运行依旧不受干扰,太阳依旧会从海平线,地平线的尽头升起,让黑夜结束。
哪怕它照耀的是死去的大地,海洋。
“如果没有四神和混沌干预,我甚至不会插手荷鲁斯的大叛乱。”
“人类三万余年的历史,从懵懂的蛮荒,到黄金时代,再到黑暗科技蛮族,再到帝皇的大远征,这样的叛乱从不在少数,荷鲁斯之乱也只会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次。”
“但四神参与了,莫塔里安,四神参与了,这就不再是一次权力的更迭,理念的冲突,这是人类这个种族的生死存亡,甚至是银河系生命与亚空间混沌的不死不休。”
“我不会袖手旁观,无论是谁沾染混沌,我都会挺身迎战。”
楚行看向莫塔里安。
“让死亡守卫撤军吧,无论接下来你要做什么,只要不投靠混沌,不被混沌侵蚀,哪怕是成为反抗帝国的军团,我也绝不会干涉。”
“....”
莫塔里安是一个无法被说服的人,但这一次,他收起了巨大的寂静之镰。
阳光升起的总是那么迅速,只是几次对话的时间,它就驱逐了黑夜,从海平面上照射惨烈的西线战场。
“我会带走安格隆,你别想在我面前杀死他。”
“但我也会命令死亡守卫撤军,我们两清了。”
“如果你所言属实,我会报答你的恩情,如果让我知晓你有一丝一毫的欺骗,无论银河有多么浩瀚,我的镰刀和军团,会追杀你,不死不休,永无止息。”
“嗯。”
楚行看向莫塔里安,摘下了残破的头盔,莫塔里安这才发现,自己之前错得离谱,他的确不是狮王莱恩·庄森,也的确不是自己所认识的任何一位原体兄弟。
那是一张平静而坚定的面孔,黑发黑瞳,金色的桂冠在桀骜的黑发之间格外醒目。
“我名楚行,最后的基因原体,从万年后抵达此处,扭转人类最黑暗绝望的命运。”
“直到最终的胜利之前,永不回头。”
楚行的眼中,仿佛有烈火在燃烧,残酷的命运让他一步步走到了今天,成为了最后一个原体。
“小心亚空间航行”
“不要将军团全部集中一处”
“小心泰丰斯”
楚行最后的话语,直接用悼亡花束传递给了莫塔里安。
“我们走吧,兄弟。”
莫塔里安没有回应楚行,只是低下巨大的身躯,用宽阔的肩膀扛起了失去意识的安格隆,一步一步沉重的离去。
“死亡守卫,停止交火,全军撤离。”
“轨道舰队,下降高度,准备回收。”
所有的叛乱方和忠诚派,看到这一幕,都不由自主的停下了战斗,向两旁退去,为莫塔里安和安格隆让出一条通路。
转瞬之间,战场上仅剩下叛乱方的帝皇之子,吞世者,还有原本攻打海妖堡的荷鲁斯之子,与忠诚派混战不休,死亡守卫正式撤离伊斯塔万三。
“开始最后的作战阶段。”
楚行看着被帝皇级泰坦主炮轰击坠落的运输舰,它舱门大开,零操纵着状态并不完善的复仇之魂号,孤身守着战舰敞开的大门。
“全员,大撤离!”
伊斯塔万三作战的最后尾声,帝皇之子,死亡守卫,还有荷鲁斯之子仅剩的忠诚派,开始孤注一掷的撤离,涌向这敞开的战舰大门。
从这里开始,荷鲁斯之乱的时间线,出现了极其巨大的波动!再也无人能够预测到接下来的走向。
包括帝皇,包括四神。
黑暗之中,唯有奸奇,因为这份绝对的混乱和未知,不由得满意的轻哼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