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忽然感觉牢里面也挺好。
金身罗汉又怎么样?
比金身罗汉还厉害的我每天都能见到,现在就算是观音菩萨站在我面前我都不稀罕。
只是……和玄兄这样的家伙在一起,有时候还真让人绝望啊!”
十五郎直了直身子,好一会之后认同的点点头。
世事发展进程从不因个人情绪而稍有改变,钟玄制定的计划也在按照预想中的进度执行。
钱塘城的茶肆酒馆并没有收敛,反倒是因为说书人被捕激起了大家的逆反心理,开始成批成批的爆各种消息。
诸如:去年钱塘江堤修缮,别驾推荐的施工队是其在婺州的老乡,今年雨季,江堤出现裂缝,虽然没有垮塌,但看起来让人心惊胆颤;
去年春荒,郡仓开粜平价粮,实际出库数量与账目不符。说是放了一万担,可许多人都没领到。反倒是有粮商低价从仓中购粮后高价倒卖,其中最大的卖家就是别驾的小舅子;
钱塘县码头有行头向商船收取额外停泊费,行头背后的人,就是别驾的侍者,有人见过他定期去收取例钱等等等等;
桩桩件件都没有直指别驾,但件件桩桩都和别驾脱不了干系。
最重要的是,这些事并非谣言,而是切切实实,有人证物证的。
比如江堤的裂缝、粮商的高价粮、商船的停泊费等等,每一样都能找到实证。
若是放在以往,寻常百姓根本接触不到这种消息,也根本弄不清楚真正的幕后之人是谁。
就算是有心思灵敏的勉强猜出来,官府也会立刻封锁消息,并且从消息源头进行封堵。
千万不要怀疑朝廷针对舆情处理的熟练度。
无论是哪个朝代。
但这一次,衙门非但没有封锁消息,反倒在推波助澜。
茶肆酒馆的说书人都是心明眼亮之辈,很快就察觉到了风向,立刻就加大了宣传的力度。
老百姓爱听什么?
除了宫廷秘闻之外,就是类似这种切实关系到百姓生活的官员黑料。
虽然绝大多数时候,百姓的评论对于官员的升迁毫无影响,但这并不妨碍百姓私下讨论唾骂。
从某种程度上讲,唾骂也是百姓疏解郁结的重要手段。
否则一个高压锅没有泄压阀,迟早会变成大炸弹,崩厨师一脸。
因此,近些天来,钱塘城大大小小的酒肆茶馆家家爆满,酒水零食供不应求,城镇销售总值一下子就拉起来了。
不夸张的说,已经到达到了“凡有酒水处,皆能骂别驾”的境界。
各家店老板一边赚的盆满钵满,一边和客人一起骂,可谓是物质和精神上的双重享受。
整个钱塘城就在这种莫名的气氛中,开启了一场奇怪的狂欢。
当然了,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随大流,还有有比较冷静的。
就比如望湖楼,从始至终都没有邀请说书人驻场。
有说书人主动找上门,也被小二礼貌送出,表示自己老板喜静不喜动,建议说书的再去其他铺子看看。
老掌柜的做了这么多年生意,心思肯定比一般人活络很多,在风头刚起立的时候就敏锐的察觉到了这是个挣钱的机会,就主动找钟玄商量想要邀请说书的入驻望湖楼。
可惜被钟玄直接摁住了。
这个风气之所以能起来,一来是娄知县推波助澜,二来是别驾现在不在钱塘城。
但别驾不可能永远不回来,据钟玄估计,他很快就要回来了。
其他酒楼有什么下场不好说,毕竟法不责众。
但钟玄敢肯定,如果自己掺和进来,别驾肯定会把望湖楼往死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