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海可能已经意识到自身问题所在,却不愿意往那个方向深想,涩声道:
“昏君可能百年一遇,但妖魔鬼怪却就在我们身边。
比如那个雷啸天,便是此类。
若不是钟施主技高一筹,说不得今天烟柳坊的百姓就会死伤惨重。”
钟玄盯着法海看了一阵,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气却犹如一柄大锤子砸在了法海的心口,让他脸色苍白,几乎站立不稳。
几息沉默之后,钟玄淡淡道:
“反正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刚才我警告白素贞的话你也听见了,料想后面来望湖楼的妖怪都是对人族没有敌意的家伙。
给它们一个容身之处,天塌不了。
至于剩下的那些,你如果想干掉它们,我绝无意见。
敢吃人,就必须做好被干掉的准备。”
法海点点头。
钟玄的做法他确实可以接受,并且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还帮法海减轻了甄别的工作。
“如此甚好,难得钟施主考虑周全。
只是我有一事不明,还希望钟施主可以不吝赐教。”
“你讲。”
“既然钟施主对于妖怪有怜悯之心,想要给它们一个暂避的地方,为何又会定下如此苛刻的条件?”
“这不是有你虎视眈眈么?
万一你看贫道也不顺眼,来上一招大威天龙,望湖楼估计又得重建。”
“钟施主不想回答又何必诓骗贫僧呢?
你我都清楚,咱们彼此间修为的差距可谓是云泥之别,直到现在我都不清楚钟施主究竟到达了何种层次。
若是钟施主打定主意要庇护那些妖怪,贫僧也毫无办法。”
“这个答案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钟玄意味深长地看了法海一眼。
法海重重点头,实话实说:
“非常重要。
贫僧需要明白钟施主的立场,这样才好断定在以后遇见妖魔作恶的时候,钟施主是否可以信任。”
“你倒是诚实。”
“出家人不打诳语。”
“好吧,既然你不藏着掖着,那我也和你说心里话。
我之所以在望湖楼给妖怪们容身之地,一来是阴差阳错,被白素贞走了空子,我也不好食言而肥。
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不好把事情做绝。
二来,我应该很快就要离开钱塘城了,放心不下十五郎。
施恩于妖怪们,也算是结个善缘,希望以后十五郎遇见难事的时候它们能帮一把手。
最起码能有个退路。”
法海不自觉地点头认同,钟玄的话入情入理,没理由不信。
最让他意外的是钟玄言语中那股舐犊情深的情谊,连法海这位出家人都颇受感动。
看了看泪光盈盈的十五郎,法海念了声佛号,不想继续追问了。
无论怎么看,钟玄的所作所为都没有问题,更称不上不可靠。
从法海的角度上看,只能说他自己和钟玄是路人。
每个人的选择都不一样,钟玄没有错。
什么叫路人?
就你既不是我的朋友,也不是我的兄弟,也不是我的敌人,我们不是一路人,我们不是一家人!
反正就是那意思。
既然大家目标不一致,以后也没必要多交流,相互之间留出来空间,不要彼此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