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僧不知。”
“和一个名动钱塘城,祸害了无数姑娘的采花贼。”
“……”
法海双手合十。
钟玄猛地转过头,直直地盯着法海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知不知道那个袁霸天手上有几条人命?糟蹋了几个姑娘?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贫,贫僧不知。”
“唉……”
钟玄的声音更轻了,仿佛狂雨骤停后的云烟,沁得人骨子发冷。
“就因为袁霸天是那个别驾的远亲,就可以如此肆无忌惮地为非作歹。
你说钱塘城里的老百姓们是恨妖怪多一些,还是恨袁霸天多一些?”
“……”
“刺史、别驾、县令、县丞、县尉……但凡有一个人秉公职守,袁霸天也不敢如此肆无忌惮。
可是有吗?
没有。
都说苛政猛于虎,对于老百姓来说,这群不作为的官老爷才是食人的兽。”
法海脸色发白,手背上青筋迸现。
钟玄说的他没想过,可能是没那个心思,也可能是没那个时间。
法海总用方外之人的借口来打消自己插手世俗的念头。
就比如这个袁霸天的大名,法海当然听过。
但他觉得自己只是金山寺的主持,而不是钱塘城的主事,不好越俎代庖。
更何况,悲惨会随着消息传播而丧失力道,旁人是无法感受到受害者的悲愤和苦痛的。
也许等受害人再次露面的时候,他已经和自己和解,就算尚未和解,也能勉强以正常的面目示人。
这对围观者来说则相当于事情已经过去了。
人的关注力只有那么多,每日需要挣口饭食,又有新的信息不断冲进生活里,哪能一直有耐心关注一桩陈年旧事。
因此,对于那些尚未遭受过袁霸天欺压的普通人来说,袁霸天的名号虽然响亮,也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
大不了在谈起他的时候骂一句畜生,平日里躲远些便是了。
只有那些深陷绝望的人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却无能为力。
以前的时候法海不知道这些事吗?
未必。
只是他有选择性的忽略了而已。
所谓的选择性,也就是在权衡之下有更重要的东西需要他去追求。
那个更重要的东西,既叫最优解,也叫执念。
而钟玄的话就好似一把锋利的刀子,将笼罩在法海外面的伪装一把割开,将里面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都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所以法海才会羞愧的难以自已。
“这确实是贫僧的责任。
贫僧只顾着捉妖,而忘了人间有不平事。
袁霸天的事贫僧记住了,绝不会让他再有机会为害乡里。
只是对于钟施主的看法我却不敢苟同。
恶人再恶,也只能荼害几人。
可若是妖魔乱世,死伤不下千百。”
“若是皇帝昏聩,官员贪腐呢?
又会荼毒几人,贻害几家?”
“这……”
法海再次哑口无言。
钟玄的观点很刁钻,却往往让人无法反驳,因为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