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了?”
“是,我来了。”
“你本不该来。”
“但我还是来了!”
“……唉,你来,又有何用?”
“总归是要来的,父亲。”
岭南宋阀,磨刀堂内。
宋缺一袭白衣,面如皎月,目似晨星,单手负后立于窗前,背对桌前女子,仰头望月轻声叹道:
“你这次来,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宋阀的基业不损,为了妹妹玉致的清白,为了……你的性命。”
桌边女子眉目如画,五官虽和宋玉致有七分相似,但比宋玉致少了几分清纯,少了几分英气,虽然是妇人打扮,但眉宇间并没有妇人自带的风情和成熟风韵,反倒藏有一抹忧郁与疲惫。
她便是宋阀第一大小姐,宋玉致亲姐,嫁给宋缺结拜兄弟解晖之子解文龙的宋玉华。
宋缺闻言轻笑,并未回身,只是手指摸在窗棂上,“我儿一年不见,游说之法倒是越发老辣了,若回秦汉之时,想来也是纵横里的一员。”
诸子百家里摇唇鼓舌之人不少,但以三寸不烂之舌博取功名者不多,大半出于纵横家。
这群人向来是报忧不报喜,见面先以言语夸大目标危机,用危机来打压目标气势,让目标慌乱,好以此铺开自己的意图,让目标觉得不仅可以“转危为安”,并且还有利可图,以此达到自己的目的。
在宋缺看来,宋玉华开口便是宋阀基业、妹妹清白和自己的性命,无疑是言过其实。
他虽非大宗师,但却是大宗师之下第一人,即便大宗师亲至,他的水仙刀也不惧。
搏命之下,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然今时今日,秦汉已逝,百家之学虽未落寞,也无昔日荣光。
欲行事,想成事,只凭摇唇鼓舌已无奇效,谈的是势力,讲的是实力——
你如今虽嫁入独尊堡,但手中并无权势,依靠的依旧是宋阀的恩泽,这份恩泽在我面前,无用。
你的天赋不怎么好,纵然有我悉心教导,如今也不过是先天水准,连天刀八诀都不层入门,在我面前算不得什么高手。
你在势力上没有建树,在实力上对我没有威胁,如何敢夸下海口,说宋阀,说玉致,说我的不是?”
宋缺缓缓转身,青丝如墨,白衣如雪,双眼里没有半点嘲讽,有的只是“我宋缺怎么会生出这般没有眼力见的女儿”的困惑。
宋玉华红唇抿成一线,眼圈有些泛红,心底泛起陈醋般的委屈——虽然被“天刀”宋缺夸奖是足以让她自豪的荣耀,但若是没有后面那些鄙薄的话,那就更好了。
她抽了抽鼻子,哽咽道:“爹只知道在磨刀堂里问刀,却不知江湖上风起云涌,出了不少变数。”
“变数?”
宋缺面上的玩味消散,轻声咀嚼这两字后,摇头失笑道:
“是隋亡了,还是石之轩重出江湖,亦或者是慈航静斋和净念禅院那些尼姑和尚做了好大的事?”
“总不会是有新的大宗师出现吧?”
宋玉华并未回话,只是定定的瞧着宋缺,眼里面上都写着“不愧是我爹,这都能猜出来”。
宋缺面上淡淡的笑容在宋玉华的目光下快速消散,翻涌起的凝重犹如墨色笼罩,眉头紧锁,“谁成了大宗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