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忙?”东君嗤之以鼻,双臂抱胸,将本就饱满的曲线托得更加惊人,“就凭你?”她的下巴微微扬起,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倘若我应付不了这局面,就算多你一个,又能改变什么?”
浓浓的嘲讽之意打在脸上,女英也不恼,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东君的目光又扫过娥皇,眉梢微微一挑,“你也是来帮忙的?”
娥皇回以一礼,面色平静道:“我只是来检验自身所学,看看最近提升到何种程度了。”
“算你识相。”东君转过脸,看向远处连绵成一片的白甲军。
至于月神——
她此刻正静静地站在另一边,双眼微闭。
她的脑后,一轮真气化形的明月缓缓浮现,月华清冷如水,倾泻而下,月轮之中,一条银色的游龙盘旋游走,龙鳞闪烁着清辉,偶尔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
那是她的绝学——月映星命。
月神没有参与几人的对话。
她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找出破解当前局面的法子。
至于梅三娘——
“哈哈哈!”
一声豪迈的大笑从敌阵中传来。
小金人梅三娘站在尸山血海中,双拳捶胸,板上钉钉,金光四射,浑身的金色光泽比刚才还要明亮三分。
“我现在也算是铜头铁臂、金刚不坏了!”她得意洋洋地叫道,声音洪亮得整个战场都听得见,“就算是秦国的铁鹰锐士来了,也破不了我的防御!”
她抬起金灿灿的拳头,在面前晃了晃,一脸嚣张:
“白甲?哼!定叫你们有来无回!”
她一脚踹飞面前的甲士,不屑地撇了撇嘴:“再来!再来!”
东君闻言,嘴角抽了抽。
这傻妞,flag立得倒是响。
但……
东君的目光越过梅三娘,看向远方。
白甲军的后续部队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漫山遍野的白色甲胄像是一片银色的海洋,看不到尽头。
“……希望这傻妞待会儿还能这么硬气吧。”东君低声呢喃了一句。
她抬起手,指尖金芒大盛,三足金乌再次振翅长鸣。
十万,是一个可怖,又令人觉得有些遥远的数量。
当地面上的石子开始震颤,林间簌簌飘下落叶时,东君依旧单手掐着细腰,挺胸抬头,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描着金色眼影的眼眸里流转着闲散的妩媚和漫不经心;
当飞鸟高空盘旋不落,走兽慌不择路涌上官道,骏马希律惨叫,连天上的云气都被震开时,脑袋有点尖尖的梅三娘也忍不住搔起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远远的看着远处如浪一般涌过来的白线。
当肉眼可见的范围都被白甲军占据,甲胄上反射的光连绵成一片,锐利矛头的寒光遇骄阳似火,从各个角度、各个范围包涌过来时,最为清冷的月神也变得手脚僵硬。
而这,才不过是三千前锋和一万前军!
兵家著书翻来覆去,各种计谋求的无非是以众击寡,若少则游,绝无可能推崇以寡敌众。
因为数字带来的压迫在纸面上只不过是大小,可一旦落到现实,便会凝聚成前所未有的势和压迫。
就像是打肉鸽游戏时自己的炮弹跟小孩撒尿一丢丢似的,面对的对手却是铺天盖地,几乎像是弹幕一样压满了整个屏幕的无力感。
“人好多啊……”
梅三娘额头的汗水有点多,但她此时完全没有分心擦汗的意思,一双眼来回的转,脚下也乱的没有章法,身上的金光虽然依旧和刚才没什么差异,但眼里已经溢出了不可抑制的惊慌,“真要是一直打下去,我恐怕是会被累死吧?哈哈~”
东君听到梅三娘的干笑声,脸上也难以抑制的生起了浮躁,她真没想到十万大军还没有全出,就带给了她们这么大的压力……
该死!
眼前的人已经漫山遍野,十万的数量岂不是人潮人海?
背后之人是下定决心要把她们耗死在这里!
漫山遍野的白甲此刻已经不再是简单的人潮人海,而是连绵不绝的高山,无垠无尽的沧海!
东君,月神,梅三娘,娥皇,女英不知不觉间分别镇守一个方向,离她们最近的白甲军还有十四五丈的时候,连绵的烟尘和扑面而来的气势已经盖住了她们。
“嘭!”
“嘭!”
“嘭!”
四面八方白甲军的脚步声嘈杂,可在这回音之下,嘈杂的声音渐渐有了统一的重叠,重重声浪似海啸般将五人淹没在内。
“给我死!!!”
梅三娘率先忍受不住,压力爆大的她在汗水从睫毛上弹落下去的那一瞬间,整张小脸都变得狰狞起来,金光灿然亮起,人如炮弹率先向白甲军冲了过去。
金刚不坏神功运转到极致,极致的防御化为极致的攻击,不需要什么花里胡哨的技法,也不需要返璞归真的拳脚,只需要擎起自己的拳头,做一个动作就好——
“冲!”
梅三娘听着自己耳后灌来的呼呼风声,低下的脑袋、弯起的身躯上没有被铁甲砸中的痛苦,有的只是吸收无尽金铁之力增强功力的喜悦,和被各种黏糊糊滚烫的血液劈头盖脸的郁闷。
只要我看不到人死,那就不是在杀人!
人数差距大到碾压级的唯一好处,就是动起手来完全不需要顾忌同伴的存在!
梅三娘化身人形战车,金光纵横战阵之时。
“轰——”
炽热的骄阳于一方绽放,双翼舒展阔达几丈的金乌振翅高飞之时,肉眼可见的金色火浪点燃大片丛林,火海一瞬间席卷在视野内。
白甲军遮蔽视野不假,可大部分都行走在林间!
这突然汹涌而起的火焰直接将那些在林间的白甲军覆盖,像是碳烤荷叶鸡一样将他们困在林子里,还没等树都烧成火炭,铁甲里的人已经被烤成了大明最著名的样板菜——王爷烧鸡。
这手艺……
嚯!
湘戾王朱柏、汉庶人朱高煦隔着时空点了个赞!
水火无情,即便白甲军都被训练成行尸走肉,面对这连绵的火海,只要是碳基生物都会本能的感到恐惧,更何况白甲军只是精锐,还做不到全员视死如归。
因此,原本还带来莫大气势压迫的白甲军一瞬间变成了溃军,骚乱、营啸、内讧、踩踏……这群袍泽还没有见到敌人,就已经率先开始了自己人之间的较量。
远处山上窥视着这边的白亦非的拳头一瞬间握紧,本就白到浑然不似人的脸色越发的难看,整个人的气势凝沉成渊,哪怕是最为嚣张的姬无夜也不敢在此时开口调笑。
“继续?”
姬无夜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他已经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撺掇白亦非整这么一出了,本以为十万玄甲军在手,即便魏武这个人再强,也能把他活生生耗死。
但万万没想到,连魏武的面都没有见,十万白甲军已经自乱阵阵脚,被困于山火之外,还爆发了内讧!
可事到如今,让姬无夜放弃,他又十分不心甘情愿——
他已经不是大将军了!
即便又被任命了司空之位,可总归是被明升暗降,影响力大不如前,不少人已经开始对他阳奉阴违。
左司马刘意和翡翠虎石虎光是远远看着,都能感受到那澎湃的火浪朝自己烧来,甲胄和衣衫下汗水都快成溪。
左司马刘意咬牙道:“侯爷,大将军,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
对方人少,还都是高手,若是舍了那几头畜生朝一个方向突围,底下人军阵大乱,定然留不下他们。”
“依属下看,不如,不如……”
刘意弓着身,冷汗从面上浇落,嘴上“不如”了半天,也没敢说出撤军两个字。
石虎用价值不菲的绣金手帕擦去汗水,随手将那帕子丢在地上,喘着气道:“不如咱们先退一退,最起码让过这火圈,反倒这里都是咱们的地方,咱们的人,等他们筋疲力尽了,再让底下人动手……她们!那边!”
石虎冷不丁惊慌起来,粗如胡萝卜的手指指着远处。
姬无夜和刘意赶紧看过去。
只见那火海中不知何时有一层银纱蔓起,飘摇间,好似一轮银月洒下光辉,泥土和大量水汽翻涌,搅成了一条巨龙,贴身的冰甲将整条巨龙覆盖,好似刚从冰山上翱翔起来的蓝白长龙,冰甲又被火气蒸烤,大片云气翻腾在四周,衬的这条龙越发栩栩如生,威仪满满。
两道人影一左一右立在龙首之上好似龙角,御使着土龙碾过火海,从白甲军中穿过一条血色长线,受着明月指引,朝四人所在的山头撞来!
超!盒!
这么大规模的军事调动不可能没有将帅指挥。
因此月神并没有参加杀戮,而是擒贼先擒王,直接算起了贼首所在,将位置提供给了娥皇、女英。
女英身负上善若水和皇天厚土两门阴阳家术法,又被魏武打下星奴印记,一身功力已至巅峰,转修星神本愿经后虽然依旧难以更进一步,可一身实力早已是当世绝顶,比之北冥子和东皇太一也不逊色,全力施为下,竟是独立用出土龙术。
娥皇见状,直接白露欺霜拉满,也不用来杀伤白甲军,直接全力覆盖在土龙上,给土龙铸就冰甲。
姐妹合力之下,居然真搞出了一条不应存在于世的阴阳术!
白甲军战场厮杀的确是精锐,但先是火,又是龙,胆子再大,精神再强,也被这一幕吓成了疯子,一时间逃兵,溃兵无数。
娥皇和女英姐妹俩也不去做无意义的杀戮,只管驾驭着冰甲巨龙朝山上四人冲来。
白亦非看到这一幕,脸色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了,简直像是用锅灰在铁锅上画了一张白亦非的脸!
“她们……这还算是人?”
白亦非的声音有些咬牙切齿,自幼养出来的贵族风范早已经被他抛诸脑后,一手指着驾驭冰龙而来的姐妹两人,一手扣住姬无夜的铁甲,“这就是你说的,几个欺世盗名之徒?”
此时他的眼睛十分的红,不是武功反噬的猩红,而是压力爆大后,根根血红细管在瞳孔内爆裂的血红。
哪怕隔着铁甲,姬无夜都能够感受到白亦非接近癫狂的心情,他也好不到哪儿去,直接抽出了腰间的尺八阔刀,“蓑衣客给的情报!”
他的恼火声里带着几分豁出去的癫狂,道:“要是能活着回到新郑,老子和你一起去把他剁成肉酱!”
石虎腿软跌坐在地上,一把抱住刘意的大腿,“走!”
“左司马,你先带我走!”
他们两个一个不会武功,一个武功不高,留在这里也是个死,还不如先跑为敬。
但是!
下一刻,白亦非双手持剑,扫出的血红色剑气直接将石虎大卸八块,眼眸中闪烁着近乎癫狂的寒光,“走?还想走到哪里去!”
刘意被吓了一跳,赶紧踢开石虎的胳膊,跪在地上道:“侯爷!大将军!我我我,我没想跑啊!”
“废物!”
白龙远远的只剩三十多丈,可能扑面而来的杀气却浓郁到姬无夜背脊发寒,他一脚踢翻刘意,骂道:
“去把白甲军叫过来!”
十万人,别说是分作两个战场,便是在分兵四五个战场,那都是绰绰有余的。
刘意听到这话,顿时松了口气,连滚带爬的跑下山,救火似的接管了白甲军的指挥权。
会赢吗?
刘意不敢说输,只能硬着头皮调兵遣将,指挥起白甲军围杀娥皇和女英姐妹俩。
……
人潮人海中,漫天大火里,为国倾力打造出的马车好似一枚不起眼的小黑点,被一圈圈的蚂蚁围住,骏马的嘶吼声接连响起,马蹄却好像是被钉在地上一样,任凭这几头畜生再怎么挣扎,也难以挪动一步。
前厢内,随着女英的远离,束缚在焰灵姬身上的水流锁链悄然变成了毫无作用的水,哗的一声散在地上。
焰灵姬第一时间站了起来,转身就想离开。
但听到车厢外的喊杀声和慌乱声之后,她又咬着牙走向屏风。
呲——
焰灵姬的身上冒起火焰,将所有的水汽都蒸发干净,一团火焰于指尖蔓延到掌心,凝聚出一颗毛桃大小的火球。
透过屏风上那几点灼灰的灰洞,她看到后面只坐了三个人。
端木蓉静静的看着医书。
红莲赤着脚坐在魏武的腿上,脸上全然没有对外面正在爆发大战的担忧,有且只有和魏武嬉闹的放松。
魏武虽然粗通人性,但恣意妄为的他连规矩都熟视无睹,又怎么可能在乎道德的约束?
只见他一手搂着红莲的腰,一手摸着红莲的腿,头也不抬的低在红莲颈肩处。
总之焰灵姬进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荒淫之色。
她清楚的知道魏武就是那个将自己擒入马车的高手,但倘若因为对方的实力远超自己,就变得谄媚,那么一切都毫无意义。
焰灵姬靠近窗边,身子靠在窗户上,一只手抱着胳膊,似乎是想确保自己能够第一时间跳窗逃生,随即才深吸一口气,问道:
“你就是白亦非他们的目标?”
魏武抬起头,瞧着焰灵姬的目光里没有半点淫邪,只有像是在看一件器物的满意,微微颔首道:“应该或许是吧。”
“那你就这么看着她们对付十万人?”
焰灵姬掀起了车帘,惊愕的发现车外不知何时多了一处气罩,悄然无息的笼罩着马车外的十丈范围,有慌不择路的士兵撞到气罩上,连声惨叫都没发出,便被弹出了老远。
显然这是魏武留给女英她们的一条退路。
可这种事怎么可能会是真的?!
怎么可能有人能武功高强的这种境界!
哪怕发生在眼前,焰灵姬依旧难以置信,她双手按在车窗上,整个人好像要探出车窗一样。
魏武走到了焰灵姬身旁,毫不见外的将手放到了焰灵姬的腰上,语气平静的说道:
“很难以置信?”
“在你们眼里算是神迹,但,这对我而言算不得什么。”
这话半真半假。
魏武在拿到苍龙七宿里面的仙力之前也做不到这种程度,他能轻松的破坏三十丈内的一切,但想让他保护里面的东西,那难度不止上涨了一个层次。
可仙力却能轻松的做到!
所以他对苍龙七宿又重新燃起了好奇。
若是完整的苍龙七宿里的仙力,他又能做到何等地步?
就在魏武思索间。
两处被分割的战场也逐渐走向了结局——
东君这边虽然用火阻拦住了大批白甲军,打散了他们的部署,但是随着火势的蔓延,也影响到了她、月神和梅三娘,三人越打越束手束脚,重新聚回了马车边上。
娥皇和女英驾驶的冰甲土龙势不可当,但是姬无夜和白亦非联手加入战场后,冰晶巨龙还是被击溃。
但等娥皇和女英姐妹两人想要擒贼擒王的时候,这两人又十分鸡贼的隐入大军之中,任由白甲军消耗娥皇和女英的体力。
两方都陷入了僵持之中。
魏武的手掌划过焰灵姬的背,搭在她的肩膀上,一只手伸出了窗子。
“你有见过太阳升起时的样子吗?”
轰——
那一瞬间,人间太阳的光芒压过了天上太阳的光辉,无数白甲军在惨叫声中五体投地,顶礼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