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能得到如此殊荣,现如今,泽维尔显然已经彻底成为了被神主认可的神眷者……
恐怕,与曾经那位【近神者】邓恩相比,也差不了多少!
而那名【监工】在神明余音响彻的那一刻,便已经瘫倒在了地上。
在听到那异口同声的神明余音时,他便彻底明白——
面前这个人身上承载着的,是真正的神眷。
他是被神主亲自钦定的【坠日残烬】……是一位不可僭越的神眷者!
如果他再继续违逆契约,再继续做那些小人行径……
神主的裁决程序,定然会降下神罚,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现在,唯一保命的办法,就是遵从曾经和泽维尔订立的契约,为他取来他神国的珍宝……
“大、大人……”
想到这里,【监工】立刻强撑着爬起身来,谄媚地看着罗恩,道:
“是我……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他连滚带爬地凑到罗恩脚边,面具几乎贴在了地面上:
“我现在立刻为您去取来神国珍宝——”
“整个【白日铸炉】我都熟悉……您想要什么?”
“不论是什么,我都能找到!”
他说着,微微抬起头来,面具缝隙中的双眼流露出极为明显的哀求:
“求您……求您大人大量,饶了小的这一回……”
罗恩低头看着这个前一刻还满怀恶意嘲弄他必死无疑,但现在却已经跪伏在地摇尾乞怜的【监工】,一时之间感觉有些好笑。
前倨而后恭,思之令人发笑。
但他也懒得跟这种小人计较什么……现如今这【白日铸炉】中的【秩序】余火已经被他吞噬殆尽,【永恒白日】的试炼也已经通过。
——接下来,他唯一需要的,便只是那柄锻锤了。
“那就带我去宝库吧……你说的,我想要什么都行,干脆让我自己挑咯?”
【监工】连连点头,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殷勤地在前面带路。
很快,罗恩便跟着他走到了一片极为广阔的、由暗金色金属构成的巨大仓库前。
里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锻造成品——
剑、盾、盔甲、弓弩……各种各样的武器防具堆积在此,虽然看起来明显非比寻常,但却都已经蒙尘许久,显然是被遗忘在这里不知多少年月。
‘这些东西,至少都有着半神的祝福,甚至还有不少【圣器】……’
罗恩在宝库中缓缓走着,目光扫过一件又一件的非比寻常的宝贝,但却始终没有找到佩顿描述的那柄锻锤。
‘怎么找不到……’
他皱了皱眉,切换到了【魔药序列】,开启了【全知域·伪】。
但这里毕竟是神国偏殿,是【灵界】与现实的交界之处,【全知域·伪】的范围被压缩了大半,设定磨损也极快,用了一会儿罗恩就不得不将它卸下。
他走遍了整个宝库,仍旧一无所获。
‘啧……果然不是什么好找的东西……’
罗恩心中无奈——他本来不太想暴露自己正在专门寻找那柄锻锤,毕竟虽说佩顿说那东西只是这【白日铸炉】中不起眼的锻锤,但其重要性这么高,谁知道它到底有多珍贵?
若是真问到了什么禁忌……那反倒不好收场。
不过虽说如此,现如今找不到这锤子,罗恩也不可能直接放弃。
【永恒白日】的目光既然没有落在这里,刚刚他又搞出了这么大的声势,整的现在这【监工】对他如此恐惧,哪怕真的问到什么禁忌,想来也不太会有什么大麻烦。
想到这里,罗恩转头看向身后那个一直亦步亦趋跟着他的【监工】,装作不太在意地随口问道:
“你在【白日铸炉】里待了多久?”
听到这话,【监工】微微一怔,不明白罗恩的意思,但还是老实回道:
“回、回大人的话……很久很久了,久到我自己都记不清了……”
“怪不得你说自己什么都能找到……”
罗恩不再掩饰,回忆着当时佩顿跟他讲述的特征,直白道:
“我在找一把锻造锤——很古老,看起来应该是乌黑的秘银模样,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丝纹、书页以及圆月与残日。”
“这柄锤子……能找到吗?”
【监工】一怔,歪了歪头。
他面具之下的双眼在这一瞬间亮了一下,而后便黯淡下去。
一轮圆日的印痕,浮现在了他的瞳孔之底。
片刻后,祂缓缓踱步向着一旁走去:
“我知道那东西,跟我来吧。”
罗恩没看出他的变化——或者说他不可能看穿祂的变化。
他跟着【监工】七拐八拐地穿过了好几条走廊,最终来到了一间明显比刚刚那宝库小得多的、堆满了各种残次品与废料的杂物间。
【监工】在一堆落满灰尘的废弃器具中翻找了片刻,然后从角落里拽出了一柄锻锤。
祂略带一丝恭谨地双手将这锤子拿起,递给罗恩,平静道:
“这便是你想要的东西了。”
‘……佩顿想要的,就是这柄锤子么?’
罗恩看向了【监工】抵上来的锤子——
锤身通体乌黑,材质看起来确实像是某种极为古老的秘银。
锤柄上密密麻麻地刻着细如发丝的纹路与展开的书页图案,而在锤头的两侧,一面刻着一轮圆月,一面刻着一轮残日。
他接过锻锤,入手的瞬间便感受到了一股极为沉重的分量。
这分量不只是物理意义上的重——更是某种来自神秘学概念上的厚重感。
罗恩仔细端详着锻锤上的纹路,但却是怎么也看不出什么门道来。
不过,虽说如此,看着这柄锻锤,罗恩却明显有着一种特殊的感觉……
他敏锐地感受到了其上残留着某种熟悉的气息。
那气息……与他在“余烬神代”中嗅到的、翻飞的余烬与火焰的焦味如出一辙。
这东西,恐怕并非是普通的、【白日铸炉】中锻冶出的器具……
而是真正的、来自“余烬神代”的遗物!
‘佩顿想要的东西……果然不简单啊……’
罗恩又打量了这东西几眼,而后便毫不犹豫地将它收入【隐秘场域】之中。
东西已经到手,因为这玩意儿实在特殊,罗恩不敢在【白日铸炉】中久待,生怕【永恒白日】一时兴起扫来视线发现他这个小偷。
他转身便离开了杂物间,与等在外面的纳撒尼尔汇合。
纳撒尼尔看着罗恩这威风凛凛的铠甲与鲜红的流火大氅,眼神之中流露出明显的羡慕与钦佩。
他本来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地看了罗恩一眼,没再说话,显然对这位真正的神眷者颇为敬畏。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穿过锻造厂,又回到了那片云端,走下了那浮空的阶梯……
……
与此同时。
锻造厂的大门前,那个矮小的、刚刚将那柄锻锤交予罗恩的【监工】静静地站在原地,目送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云端的尽头。
没人能注意到,在罗恩说出那柄锻锤的描述后,祂的谄媚与恐惧便如同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古井无波的平静。
祂静静地看着罗恩二人离开,在他们已经彻底离去后,他便缓缓踱步,扭头朝着半空走去——
他身后那对矮小的双翼开始融化,像是蜡烛被火焰炙烤一般,缓缓淌下灿金色的液滴。
手中的短鞭在无声中焚尽,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而他脸上那张歪歪斜斜的烈阳面具开始膨胀、扩大,灿金色的光辉从面具的缝隙中涌出,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直到那面具将祂彻底吞没,彻底化作了一轮真实的、灼目的白日烈阳。
祂从云端升起。
越升越高。
穿过了锻造厂上方永不消散的光雾,穿过了神国偏殿的穹顶,穿过了层层叠叠的云海——
【秩序】之主,【永恒白日】回到了漫宿的彼端,【灵界】的穹顶。
祂来到了一座由无穷的、古铜色的钟表与齿轮构成的殿堂前。
这轮骄阳落入其中,化作一袭白袍的人影。
一位看不清面容、好似由碎裂的镜片勾勒成的人影正在这青铜殿堂内静立,手中提着提灯,照亮了殿堂之中的一座巨型座钟——
在座钟的表盘上,正亮起了八个刻度凹槽,凹槽中流淌着闪烁碎片般的、晶化的流光。
数不清的齿轮与钟摆在无声地转动着,无数精密的机械结构彼此咬合,发出细微的、有节奏的嘀嗒声。
白袍的神主开口,平静道:
“法兰皇室的确找人去了我的偏殿,寻找那柄神器……”
“我把那锤子给了他……实话说,我很不舍。”
“只是一柄神器而已,又有什么舍不得的?”
“为了我们的大业……这只是一份不值一提的代价。”
那碎镜构成的人影笑了,仍旧注视着那只剩四个凹槽便将填满的表盘:
“接下来的时刻,这柄锤子定然会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
“不论付出何等代价,不论出现多少变化……”
“新的【诡计】,必然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