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助理咽了一口唾沫,压低声音:“周总……这个数据……是不是系统出了Bug?昨晚咱们不是都下班了吗?谁在跑任务?要不要我再去找超算中心申诉一下?”
“不用了,我知道原因。”周明辉沉默地将报表折了两折,塞进了西装口袋里。
然后抬头。
看向了正坐在操作台前,安静地听老李讲解技术架构的王贺。
老李的对接讲述已经进入尾声。
老李清了清嗓子,喝了口水,继续道:
“目前的问题是,当佩戴者处于运动状态或者情绪波动较大时,肌电伪迹和运动伪迹会严重污染信号。我们尝试过增加带通滤波器的阶数,也试过用深度学习模型去做端到端的降噪,甚至还引入了自适应卡尔曼滤波器。效果都不好。因为这些方法有一个共同的底层缺陷。”
“那就是它们都默认脑电信号是平稳随机过程。也就是说,这些算法假设信号的统计特性在短时间内是不变的。但这个假设在真实的生物场景下根本站不住脚。人脑不是一台恒定输出的信号发生器。神经元的放电模式,会随着注意力转移、情绪变化、乃至呼吸节律的微小波动,发生非线性的动态跳变。”
“而在这些跳变发生的瞬间,ICA和CSP的分离矩阵就会失效。信噪比会在零点几秒内暴跌两个数量级。这就是我们卡了三年都没突破的核心瓶颈。”
周明辉等老李说完最后一段后走上前,语气如常道:
“王先生,基本情况就是这些了。您看,准备什么时候开始?”
王贺略作思索后,开口道:“现在就行。”
周明辉点了点头,“您打算怎么做?需要我安排团队配合什么?”
“不用安排。跟着我做就行。”
王贺从旁边的座位上站起身来,走到了主操作台正中央的位置坐了下来。
他的十指落在了键盘上。操作台前的三块工业显示器亮起了命令行终端的黑色界面。
先是一行极其简短的Shell命令被敲入。
屏幕上立刻刷出了超算集群当前的资源分配状态图。
六万一千四百四十颗核心。百分之九十七空闲。
王贺扫了一眼状态图后,先调出了一个新的脚本编辑器。
开始从零编写。
周围的几名工程师见状,纷纷凑了过来。
他们的表情从最开始的礼貌性围观,逐渐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首先让他们感到意外的,是王贺的打字速度。
和网络上那些搞直播的网文作者不一样,那种网文作者,在高速码字的时候,其实有五成以上的手指运动都是无用的,
因为普通人在高速码字的时候,必然会出现大量错误,这也就代表着普通人用键盘,会不停摁下删除键。
然而,王贺的指法,可以说极其流畅,几乎不存在任何停顿和回删。
代码一行接一行地从他的指尖流淌出来,就像是直接从大脑里复制粘贴到屏幕上一样。
但更让他们震惊的,是代码本身的内容。
“等等……他在写什么?”
眼镜工程师凑近了屏幕,瞳孔骤缩。
屏幕上正在成型的代码,赫然是一段基于C语言编写的SLURM作业调度脚本。
脚本的结构极其清晰。头部的资源申请参数精确到了每一个计算节点的核心分配数,内存上限和进程间通信拓扑。甚至连节点之间的MPI通信缓冲区大小,都被手动指定到了字节级别。
“他……他会用SLURM?”
眼镜工程师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老李。
老李的表情已经僵住了。
要知道,就在昨晚,老李还善意地提出要留下来给王贺当打字员。
因为在他的认知中,王贺这种搞体育的人,就算懂脑机接口理论,也大概不具备操作超级计算机的能力。
但眼前的事实,却让老李大跌眼镜,
王贺不仅会用SLURM。而且从他那套资源分配参数的写法来看,其对超算底层架构的理解,甚至比老李他们这群已经摸索了好几天的博士团队还要更加深入。
吭哧吭哧调了好几天都没完全搞懂的节点拓扑和MPI通信延迟优化策略。王贺用了不到三十秒,就在代码的注释里写得明明白白。
此时,代码还在继续。在完成了底层的资源调度框架后,王贺开始编写核心的计算逻辑。
这部分代码的内容,让围观的工程师们彻底沉默了下来。
因为他们看出来了,王贺……似乎在重写强脑科技的降噪算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