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台后方站着调酒师,动作流畅地摇晃着银色雪克壶。
王贺在女人的引导下坐进了一个半封闭卡座里。
很快,又有两名女人靠了过来。
一个穿着酒红色吊带长裙,腰细腿长,面容冷艳,眼尾微微上挑,像是天生带着几分不耐烦的高傲。
另一个则是更偏柔媚的类型,白色短上衣包裹着饱满的曲线,笑的时候会微微歪头。
三人一左一右一对面,将王贺围在中间。
一旁的女人给他倒酒,问他今天是不是又加班到很晚。并伸手替他解开西装外套最上面的扣子,动作无比自然。
王贺靠在沙发里,喝了一口杯中的酒。
他一点都没觉得奇怪,就像他本来就该在下班之后,来这家酒吧中,然后在女人们的簇拥里喝酒说笑。
其中一人将一条长腿轻轻叠在另一条腿上,裙摆顺着大腿根往上滑了一截,露出雪白的肌肤。
另一名女人则弯腰给他添酒,胸前柔软的弧度在领口阴影间若隐若现。然后伸手搭在他肩上,指腹冰凉,带着一点幽香味。
王贺只觉得理所当然。而在他的意识最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大声叫喊。
但他完全没有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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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王贺在一间单身公寓里醒来。
床在靠窗的位置,左边是一张小餐桌,旁边摆着电热水壶和一台老旧咖啡机。
墙上挂着一个机械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走着,声音比正常钟表稍微大了一点。
王贺从床上坐起来,头有点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衬衫,领口很皱了,袖子上也带着一点酒渍。
他不禁揉着脑袋自言自语道:“昨晚又喝多了吗……”
随即他站起身去了洗手间里,镜子里映出来的是略显疲惫的年轻男人的脸。
五官端正,发型整齐,眼底带着一点淡淡的青黑,看起来像是长期加班导致的睡眠不足。
王贺感觉自己眼底好像有淡淡的红光在闪,但他仔细看了看,又发现红光没了,
于是他没多想,洗漱完毕后,穿上了西装,拎起公文包出门搭地铁。
王贺所在的公司位于一栋中高层写字楼里,做的是某种他自己也说不太清的大企业中层支持工作。
工位在开放办公区靠窗的第三排,左边是一个戴眼镜的男同事,右边是一个短发女同事,前方摆着一盆公司统一发的绿植,叶子已经有些发黄了。
王贺坐下,开始工作。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下班后,又走进了昨晚的酒吧。
灯光和音乐没有变化,女人还是昨晚的几个人,像是昨天的夜晚被完整地复制了一遍,
他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每天醒来都是一样的流程,洗漱上班,下班后去酒吧喝酒。
然后隔日又是同样的一天。
王贺逐渐觉得身体有些不太舒服。
身体和精神好像有点累,不管他怎么休息,放松,都好像除不掉这一层的疲惫。
随着时间流逝,这种累变得愈发明显。
爬楼梯的时候有些气短,坐地铁的时候会莫名其妙犯困。有时候坐在工位上看着电脑屏幕,眼前会突然轻微发黑一两秒,像是血糖低了似的。
第五天中午,短发女同事在茶水间接热水时看了他一眼,忽然皱眉道:“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
“嗯?”王贺抬头。
女同事把纸杯放到饮水机旁,认真地看着他,“你脸都凹下去了。真的,你照镜子了吗?感觉这两天瘦得很厉害。”
王贺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旁边另一个男同事也插嘴,“有啊,你昨天来公司的时候我就想说了,感觉你下巴都尖了点。是不是最近天天去喝酒,身体扛不住了?”
王贺笑了一下。
“可能吧,最近确实有点累。”
嘴上这么说,可等回到工位后,他还是打开了手机前置摄像头看了一眼。
他的确比几天前憔悴了一些。脸颊像是微微往里收了一点,眼窝也比之前深了,像是被一点点掏空了精气神。
但问题是,他自己却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这种感觉有些诡异,说不出的诡异,就像天天看着一盆植物,觉得没什么变化。但忽然有一天别人提醒你,你才发现它已经快枯了。
第八天上午。
王贺在公司会议室里开会。
部长在前面讲季度预算和部门考核,
王贺坐在靠后的位置,听着听着忽然走了神。
脑海中好像传来了一道听不太清楚的声音。
“醒……”
王贺猛地抬头。
感觉太阳穴一阵刺痛,背后也满是冷汗,不知道哪里来的恐慌感瞬间弥漫了全身。
旁边同事转头看了他一眼,小声道:“你没事吧?你脸色真的越来越差了。”
王贺愣了一下,然后说:“没事,就是有点头疼。”
会议结束后,他去了一趟洗手间。
站在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把冷水往脸上拍了几下。
然后王贺抬头看着镜子。
不知道为什么要看,但他总觉得自己应该多看看自己。
过了几秒,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极轻地动了一下嘴角。
“操,什么东西!”王贺浑身冒起鸡皮疙瘩,猛地一拳砸在镜面上。
砰!
镜子瞬间碎裂成无数片,洒落在洗手台里,
旁边隔间里有人被吓了一跳,探头出来骂了句脏话。
王贺这才回过神来,看着自己砸出血的指节,呼吸微微发乱。
“操……”
他越来越烦躁了。
感觉生活一团糟,整个人也一团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