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的热闹随着夜幕降临而散去,李府重新归于沉寂。
冯心儿独自坐在房中,窗子半开着,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吹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微微摇曳。
她穿着一件素白的中衣,墨发散在肩后,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如玉。
等着……果然,窗棂外一道黑影无声掠过,紧接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已经站在了房中。
冯心儿松了口气,给他倒了一杯茶,在他对面坐下。
“你终于来了!”
“在李家如何?”苏黎端起茶盏,喝了口。
冯心儿沉声道:“不好,大夫人叱云柔处处针对我。她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必死之人。”
“你可知这到底是什么原因?”
“据传闻她的女儿是凤凰命格,而你是李长乐的克星,所以才想杀之而后快。”苏黎说出实情。
“可恨,仅凭传言就杀我?”
冯心儿一阵气恼,她往前倾了倾身子:“我打听到了,未央她娘亲被关在南苑,可我进不去。那里的门常年上锁,守门的婆子是大夫人的人,油盐不进。我试着从墙头翻过去,但南苑四周都有人盯梢,根本找不到机会。”
“我们必须想办法救她,我从一个老下人口中打听到,谈氏在里面的日子极不好过。大夫人授意看守她的人,不给她吃饱穿暖,冬天没有炭火,夏天没有凉水。而且……”
在苏黎目光中,冯心儿狠狠拍在桌面。
“而且隔三差五就有人去折磨她,让她跪在石子上一跪就是几个时辰,或者把她关在又黑又冷的柴房里。”
“更让我担心的是,”
冯心儿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自责,“我如今成了叱云柔的眼中钉肉中刺,恐怕会更加迁怒于谈氏。”
“想要救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谈氏脱离苦海。”苏黎仔细一想,立刻有了主意。
冯心儿一怔:“怎么讲?”
苏黎抬眼看着她,目光沉静如水:“假死脱身。”
冯心儿是个极其聪明的女子,苏黎只说了四个字,她就已经在脑海中想到了大概。
……
苏黎离开李府,没有回禁军衙门,而是径直往定国公府而去。
夜色已深,平城的街道上空无一人,苏黎轻松回到府邸。
来到后宅一处僻静的院落前,他轻轻敲了三下门。
屋里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穿衣声,片刻后,门从里面打开了。
李未央披着一件素锦披风站在门口,黑发散在肩后,显然是刚从睡梦中被吵醒。
她素面朝天,反而比白日里多了几分清丽脱俗的气质。
“苏大哥?这么晚了,你有事?”
苏黎没有急着回答,说道:“到里面谈。”
李未央微微一怔,随即侧身让出了门。
“我打听到你娘的下落了。”
苏黎坐下后说的话,让玉人立刻精神一振,焦急询问。
“真的,我娘在哪?苏大哥,你快告诉我!”
苏黎看着她这个样子,缓缓开口,将冯心儿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听到娘亲被日夜折磨,李未央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身子一软,膝盖重重地磕在地上,跪在了苏黎面前,泣不成声。
“苏大哥,求求你……救救我娘……求求你了……”
她的额头抵在冰凉的地面上,要用力磕头。
“你让我做什么都行……这辈子给你当牛做马……都行……求求你,救救我娘……”
苏黎看着跪伏在脚下的女子,伸出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腕。
“起来,我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
李未央落座到了他怀里,却浑然不知,只是听着娘亲的消息。
“我正在谋划。”苏黎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一切顺利,不久之后,你就可以和谈夫人见面了。”
“谢谢……谢谢苏大哥……”李未央哽咽着。
苏黎低下头,看着面前这个泪流满面的女子,脸颊晶莹,玉颜端丽。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李未央抬起泪眼,怔怔地看着他,然后粉润嘴唇就被封住了。
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腿弯,曼妙动人的娇躯被轻轻抱起前往床榻。
李未央没有挣扎,她闭上了眼睛。
有人说这可能很趁人之危,但苏黎表示……他最喜欢的就是趁人之危了。
“咱苏公子,从不当正人君子!”
……
翌日午后。
李未央被婢女服侍起来,昨晚她可被折腾坏了,特别是首次,那人一点都不怜惜。
瞅了一眼床榻上染了一片红桃花的罗褥,稍稍犹豫就让婢女收到柜子里。
“苏郎……”
国公府院内,见到男人时,她脸蛋一红,盈盈行礼。
“过来坐,半旬月内我必定让你见到谈夫人。”
苏黎没让她坐到石凳上,而是将她又揽入了怀里。
“我信苏郎。”李未央轻声道。
“收服叱云柔的心腹婢女春茗,计划就可以开始了……”
三日后。
春茗走在平城最繁华的大街上,身后跟着小婢女。
她在李府瞧着不起眼,可街边铺子里的掌柜们远远瞧见她,一个个都堆起了笑脸。
“春茗姑娘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这是叱云家在城南最大的绸缎庄,掌柜姓周,亲自迎到门口,又亲自沏了上好的龙井端上来,殷勤得不像是对一个奴婢,倒像是见了哪家贵小姐。
春茗在账房坐下,随手翻了翻账册,也不急着看,只淡淡说了一句:“周掌柜,上个月的盈余比前个月少了三成,夫人问起来,我该如何回话?”
周掌柜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压低声音道:“春茗姑娘,这个月南边的丝路断了,进货的价……”
“周掌柜。”春茗抬眼看了他一眼,那双清冷的眸子像是能看穿人心,“上回你也是这么说的。”
周掌柜讪讪地笑了笑,从袖中摸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不着痕迹地推到春茗手边。
春茗瞥了一眼,没有推拒,也没有急着收,只是继续翻着账册,一页一页看得极仔细。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她才合上账册,点了点头:“行了,我照实回禀就是。”
说着站起身,顺手将那只荷包收入袖中。
周掌柜千恩万谢地送出来,一直送到街口才回去。
婢女跟在春茗身后,小声道:“姐姐,周掌柜可真是大方,那荷包看着少说有十两银子呢。”
春茗没有接话,只是冷冷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