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帝在病榻上昏沉了半宿,经太医诊治,终是在清晨缓缓睁开了眼。
殿内烛火依旧,赫连皇后守在榻边,见他醒转,连忙柔声唤道:“陛下。”
魏帝艰难地转动眼珠,目光落在她脸上,问出的第一句话就让人心惊。
“皇后……浚儿与余儿,你看……谁更能担起这江山?”
赫连皇后心头一紧,连忙垂首道:“陛下,立储乃国之大事,关乎社稷安危,臣妾一介妇人,怎敢妄议?这原是陛下该深思熟虑的事,无论陛下属意哪位殿下,臣妾都只遵陛下旨意。”
魏帝咳了两声,摆了摆手:“但说无妨,朕不怪你。”
赫连皇后这才缓缓开口:“高阳王有仁心,朝野声望尚可,只是……背后有叱云家支撑,若他日登基,恐难脱掣肘,南安王虽在朝堂根基深,可性子偏急,军中势力又弱些……”
她话未说尽,却已将利弊点到,既全了本分,又未显得逾矩。
魏帝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轻轻嗯了一声,又问:“那苏家呢?定国公父子……你看如何?”
“定国公忠勇一生,从不涉党争,苏黎更是年轻有为,在禁军中人望颇高。”
赫连皇后语气诚恳:“这父子二人,皆是陛下可以信任的栋梁。”
她心里却暗自啐了一口,苏黎那登徒子,表面英俊憨厚,实则内心风流好色,若权势过重必定是汉之董卓、魏之司马。
可上了贼船的她也没法做什么,再者苏黎夜间亲口承诺,无论日后大魏是否存于天下,他对她是不会变的。
赫连皇后嘴上不相信,身体在这关键时刻还是诚实的说起好话。
魏帝沉默了片刻,似在权衡利弊,许久后,他才缓缓抬手:“拟旨。”
赫连皇后连忙唤来内侍,只听魏帝一字一句道:“九公主拓跋迪……温婉贤淑,深得朕心……今赐婚于定国公世子、禁军统领苏黎……择吉日完婚。”
赫连皇后暗道果不其然,陛下此刻赐婚,显然是想拉拢苏家,制衡叱云家,不过到此刻都未表露出想让谁登临至尊之位。
公主即将尚人的消息很快传遍平城,满朝文武官员和大街小巷的百姓都在议论。
“听说了吗?定国公世子苏黎要娶公主了!”
“哪个公主?”
“还能是哪个?九公主拓跋迪啊,陛下最宠的那个小女儿!”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说是陛下亲口许的婚,把九公主嫁给苏统领,择日完婚。”
“啧啧啧,九公主配国公世子,这倒是郎才女貌,几乎门当户对。”
“可不是嘛,禁军统领娶公主,以后前程更是不可限量了。”
九公主拓跋迪是在御花园里听到这个消息的。
宫女站在她身后,全都在道贺。
“恭喜公主即将嫁给如意郎君。”
“苏统领是练武之人,公主日后一定很幸福!”
“真的?”拓跋迪还有一些不敢相信:“父皇真的……真的把我许给他了?”
宫女连连点头:“千真万确,奴婢们岂敢骗公主。”
“太好了!”
拓跋迪捂住了自己的脸,既高兴又害羞。
安平公主府。
冯心儿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卷书,可她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那个男人即将大婚了,娶的也是一个公主,可却不是她。
君桃站在她身后,抱着剑,忍不住开口说:“公主,世子喜欢的是你。”
“我知道。”冯心儿有点伤感的低声:“只是心里很不舒服……”
……
李家,大房的母女也在密谈。
“娘,陛下要立储了?”李长乐的声音有些发紧。
叱云柔点了点头:“让公主下嫁苏黎,这是在为未来的新君铺路。苏黎手里握着禁军,谁得到了他效忠,谁就等于得到了宫城,陛下这是在提前布局,以防自己驾崩之后出现动荡。”
李长乐蹙着黛眉:“若是陛下立了南安王……”
叱云柔声音顿时发冷:“若那时……就只能兵行险招了。”
李长乐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她清楚这是什么意思。
以叱云家目前在军中的势力,不进就得退,若交出手中兵权,谁知道新君继位是什么想法,满门数百口的生死都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叱云南和叱云柔目前大权在握,绝不会乖乖放权的。
三房的院子里,安静得有些反常。
李常茹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那张温婉艳丽的脸,眉目如画,比之以前更漂亮了。
秋蓉站在她身后,轻声道:“小姐,四小姐一早就出去了。”
李常茹没有回头,只是呵了一声:“看来是找那个男人去了。”
秋蓉没敢吭声。
“备车。”李常茹也不知为何心里烦躁不已,站起身来,“我要出去一趟。”
平城一处僻静的院落里,李常喜正趴在苏黎怀里哭。
“你……你明明说过要娶我的……现在怎么办啊!”
苏黎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道:“这是事出突然,陛下下的旨,我也很意外。”
李常喜抬起头,哭成了花猫:“那你……那你答应我的事,还算数吗?”
苏黎没有丝毫犹豫就说:“算数,我一定会娶你。”
李常喜将信将疑,担忧道:“那……那若是公主不肯呢?”
苏黎一声冷哼:“若是她不肯,我就休了她。”
李常喜破涕为笑:“我不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但我愿意相信苏郎!”
苏黎很感动的亲上她的朱唇,手也不老实的探入裙衫内。
虽然是大白天,可李常喜任由他了,很伤心的她也需要一番发泄。
数日后,一件大事缓解了平城的压抑气氛,高阳王娶亲第一才女李长乐,无数达官贵人登门道贺。
婚事很隆重,可当晚李长乐就失望了,拓跋浚借口身体不适竟然没有跟她这个如花似玉,美貌赛天仙的王妃同房。
此后,数日更是直接睡在书房,最让她怒恨的是墙上还挂着李未央的画像。
“够了,我才是你明媒正娶的王妃!不是那个贱人,她到底有什么好?一个乡下来的庶女,凭什么让你如此着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