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的雪后初晴,定国公府张灯结彩。
九公主拓跋迪的凤辇在禁军护卫下缓缓驶入府门,冯心儿立在人群中,看着那身大红嫁衣的拓跋迪由喜婆搀扶着下辇,心里无言。
“一拜天地!”
司仪的唱和声中,苏黎与拓跋迪并肩跪地。
高堂上,魏帝身体不适没来,赫连皇后却到了,苏剪在南境驻守无法回平城,便由苏家长辈代替。
两侧全是达官贵人,高阳王拓跋浚与王妃李长乐也来道贺,看似亲昵,实则关系非常冷淡。
南安王拓跋余与柔然安乐公主也在,双方几乎没有交谈过一句话。
苏黎三拜高堂时,瞅见赫连皇后秀眸微闪,那是笑意。
“欺负本宫时你可曾想到有今日?”
“……”
两人之间眼神的交流,没人注意到。
随着司仪的高喊,冯心儿再也忍不住,转身挤出人群。
她躲在假山后,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见是君桃,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我没事,就是想透透气。”
君桃半开玩笑地说:“小姐若想抢亲,奴婢这就去牵马来。”
冯心儿摇头苦笑:“别胡闹了。”
“未央,许久没见你回府了。”
周雪梅风情万种的莲步走来打招呼,若仔细一看,她那美艳动人的脸蛋也有几分失落。
“府内事多,回去了徒增厌恶。”冯心儿询问:“三姨奶近来可好?”
“不过勉强度日罢了……”
特别是某人大婚后,不再会像之前那般随意来找自己,周雪梅内心就忍不住难过。
若没有回娘家那一遭还好,她吃斋念佛,耗费青春后孤苦终老,如今有了第二春,眼睁睁看着苏黎新婚,她是吃睡不安。
“冤家~”
一眨眼,洞房花烛夜,红烛高照。
拓跋迪坐在喜床上,盖头下的玉容因紧张而微微泛红。
“饿不饿,饿了吃点东西就该入洞房了,不对是就寝!”
苏黎摘下红头盖,瞧着清丽的动人面庞,红唇娇嫩欲滴像是红玛瑙一样漂亮。
“偷偷吃过东西了。”
拓跋迪与他一起喝了合卺酒,靠在男人的怀里。
“苏郎,日后我们夫妻一体,无论什么事一起面对!”
“当然……还有要说的吗,我听着。”
苏黎的话让金枝玉叶的公主脸颊一阵羞红,暗啐他,都开始解人家衣物了,还说什么。
洞房后半夜,无需多言,他开始尚公主……
而城外的夜色里,一场仓促的私奔正走向失控。
安乐公主与护卫统领焦涛趁着平城因大婚而防备松懈,换上寻常百姓的衣物,悄然溜出去。
两人牵着马,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城外跑,身后的都城灯火越来越远。
焦涛握紧公主的手,满是欣喜和高兴:“殿下,天高路远,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嗯,这一天我等了很久了。”
安乐公主眼中闪着憧憬,心里无比甜蜜。
这时,周遭突然亮起数点寒星,竟是十几名黑衣杀手从暗处涌出,手中长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你们是什么人?”
安乐公主又惊又怒,下意识地躲到焦涛身后。
为首的杀手一声不吭,只低喝一声:“杀,一个不留!”
是柔然主战派的杀手,还是别的势力?两人大惊失色,完全没想到还有这出意外。
刀光瞬间劈面而来,焦涛猛地将安乐公主推开,拔出腰间弯刀迎上去:
“殿下快走,往城内跑,去找救兵!”
“我不走!”
安乐公主哭喊着,却被焦涛狠狠推了一把,踉跄着后退几步。
焦涛以一敌众,刀光霍霍,他纵然武艺高超,可面对精心安排的杀手,很快便身中一刀,鲜血染红了雪地。
“走啊!”
他嘶吼着,劈倒一名杀手,阻拦其余人追击。
安乐公主泪如雨下,知道再耽搁只会一同送命,转身疯了似的往城内跑,身后还有两名杀手紧追不舍。
“快来人,来人呀,我是柔然的安乐公主。”
她一个没注意就被石头绊倒在了地上,就在刀锋即将及身的瞬间,数支冷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穿了杀手的咽喉。
君桃与明叔带着十余名护卫从树后闪出,手中弩箭仍冒着寒气。
安乐公主惊魂未定,见也是一群黑衣人(为掩身份穿的夜行衣),可如今顾不了那么多了,连忙哀求:
“我是柔然的安乐公主,求求你们,快去救救焦涛!”
君桃和明叔对视一眼,后者点头示意,带人立刻冲向厮杀之处。
此时焦涛单膝跪在血泊中,喘着粗气,全凭毅力坚持着不倒下。
噗!
后背又中了一刀,他一声怒吼,把杀手同样砍死。
“住手!”
“来人了,快撤……”
剩下的几名杀手看见一群同样的黑衣人来势汹汹,见势不妙想逃,却被明叔等人截住,刀光起落间,数个回合,尽数被斩杀。
安乐公主扑到焦涛尸身前,抱着他还有余温的身体失声痛哭。
“都是我,是我不好,害了你……你不要死,快起来啊!”
君桃走上前,沉声道:“公主殿下,此地不宜久留,您还是尽快回城内使馆为好。”
安乐公主抬起泪眼,望着这群突然出现的黑衣人:“你们是我的恩人,敢问身份?”
君桃淡淡道:“我等不过是奉命行事,殿下不必挂怀。”
说罢,示意众人收队,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他们刚走没多久,大批巡城的官兵便闻讯赶来,火把照亮了雪地中的尸体与血迹。
安乐公主抱着焦涛的尸体,心若死灰,一动不动。
“快……快上奏陛下,出大事了!”
……
次日清晨,苏黎与拓跋迪刚做完早操,正倚在床头说着话,屋外传来奴婢急促的敲门声。
“世子,公主,宫里传来急报,柔然使团昨夜遇刺,护卫统领焦涛身死!”
拓跋迪猛地坐起身,满脸惊色:“什么,谁干的?”
“奴婢不知……只听说陛下已召集群臣入宫议事。”公主的心腹宫女把听到的消息说了一遍。
拓跋迪闻言,眉头紧蹙:“他们在城外遇刺?难道是……私奔时遭了毒手?”
苏黎抚摸着她嫩滑如玉的后背,心知肚明,沉声道:“先入宫再说。”
两人梳洗更衣,匆匆赶到皇宫,魏帝正坐在榻上喝着汤药,脸色虽依旧苍白,精神却好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