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们进来,魏帝放下药碗,目光直接投向苏黎:“你觉得,此事是谁的手笔?”
苏黎躬身道:“回陛下,柔然内部本就不平静,据北境谍报,其内部主战派势力庞大,一直觊觎我大魏疆土,只是苦无开战借口。”
这话看似答非所问,却点破了关键,一旦开战,谁是最大受益者,谁的嫌疑就最大。
魏帝点头,语气平静:“你说得有道理。”
拓跋迪忙问:“父皇,安乐公主怎么说?”
“她说遇袭的是一群黑衣杀手,现场留下的尸体中,既有柔然人,也有魏人。”魏帝揉着眉心,“此事棘手,处理不好,便是刀兵相向。”
苏黎进言:“陛下,为防柔然借故开战,当务之急是提醒北境大军早做准备。”
“你说得对。”魏帝沉吟片刻,话锋一转,“但叱云南绝不能再回北境。”
他看向拓跋迪,眼中带着一丝歉意,“迪儿,恐怕要委屈你了。”
拓跋迪一脸茫然:“父皇?”
魏帝当即对身旁内侍道:“拟旨,命禁军统领苏黎协助高阳王、南安王前往北境整军,严阵以待,传朕旨意,我大魏愿与柔然和平共处,但若有人敢犯我疆土,必寸步不让!”
旨意一下,叱云府内一片恼火。
“派出去的杀手,被何人所拦?”叱云南猛地拍向桌面,震得茶杯险些翻倒。
叱云柔摇头:“现场除了安乐公主,再无活口,查不出头绪。”
李长乐急道:“舅舅,娘,现在该想办法阻止他们去北境啊,若叱云家彻底没了军方势力,往后……”
叱云南冷笑:“魏帝倒是打得好算盘,把最信任的禁军统领,还有两个能威胁他的皇子都派去北境,既可以消解我对于军中的影响,也能稳固皇权,自以为能高枕无忧……实则大错特错,若是现如今立刻立一人为太子我倒是颇为头疼!”
叱云柔追问:“你想怎么做?”
叱云南目光投向皇宫深处,嘴角勾起一抹阴狠:“宫里那位本就撑不了多久了,既然如此我们不妨帮上一把。”
北境苦寒,苏黎与拓跋浚、拓跋余抵达后,便专心整军备战。
一月之间,边境军容严整,壁垒森严。
柔然内部果然爆发激烈争吵,主战派数次请战,却被主和派以师出无名、恐遭无果压了下去,边境暂得安宁。
谁也没想到,平城的变故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陛下,该喝药了!”
宗爱内心极为挣扎,他是真的不想亲手弑君,可被逼到墙角也别无他法了。
当年太子查到了他贪赃枉法,暗中卖官的证据,数次劝魏帝处理他,若非宗爱当年颇受重用,早就坟头草三丈高了。
南安王拓跋余为登皇位便暗中与他密谋,而后加上叱云南三方联手扳倒了太子,这是他们之间最大的秘密。
宗爱心知无论南安王嘴上承诺有多好,日后一旦登基,自己有很大概率会被永远闭嘴,所以除了与这位皇子走得近外,他也暗中勾结了叱云南。
多日前,叱云南便找到他,全盘告知了毒计,让魏帝提前去见列祖列宗,在两位成年皇子赶不回来前,拥立新君继位。
“陛下,老奴也是没办法啊。”宗爱看着魏帝喝下汤药,暗暗擦了一把冷汗。
“北境可有消息传来?”
魏帝躺在龙榻上,闭眼问道。
“北境一切太平,柔然人摄于大军之威,并没有妄动。”宗爱夸奖道:“陛下的手段还是一如既往的厉害!”
“再观一月,若北境无事,也该让他们回来了。”
魏帝暗暗叹气,他是能感觉到身子一日大不如一日,该在儿子和孙子之间选一人担当大任了。
宗爱不动声色的点头应是。
果不其然,这一晚魏帝睡得很熟,中间都没起床入厕过,宦官们私下还说是陛下听到北境无事,不担心了。
次日一早,贴身宦官发现了不对,凑近一看,面色巨变。
“陛下,来人,陛下……驾崩了。”
拓跋焘,这位执掌大魏多年的帝王,走得悄无声息,让满朝文武都措手不及。
可国不可一日无君,由于魏帝生前并未立太子和太孙,在叱云南与李萧然等势力的推动下,加上赫连皇后的懿旨,最终竟是拥立年仅五岁的十七皇子登基,暂由皇后垂帘听政。
消息传到北境,拓跋余满脸不敢置信:“父皇……驾崩了?”
拓跋浚亦是面色煞白,喃喃道:“皇爷爷身体虽弱,怎会突然……还有新帝……竟让一个幼童登基?”
“荒唐,这其中必有阴谋。”
拓跋余最为恼火,愤恨的将案几都推翻了。
“我必须回平城。”
拓跋浚一日也待不下去了,他要回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那两位王爷,北境大军当如何?”苏黎出言问道。
“暂时由驸马你掌管,等我和浚儿回去后和朝臣商议再做决定。”
拓跋余也不会留下,当务之急还是平城最为紧要。
定国公父子一北一南掌握大魏一半多的军力,两人都知道这并不妥当,可现在是非常时期。
而且苏家满门忠烈,苏黎又是驸马,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问题。
他们却不知道,这一切的幕后黑手不是苏黎,但也有他在暗中推动,实乃窃国大盗啊!
……
三月后,开春。
拓跋迪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远远看见一支队伍出现,飞速上前,以精湛的马术跃起没入到那个男人怀里。
“哼,总算是回来了。”
“我也甚是想念公主啊!”
苏黎说话间就抱着她的俏丽脸蛋,啃住了樱桃小嘴。
“呜呜,还有将士呢!”
拓跋迪害羞的将他推开,余光瞥了下,还不错,纪律严明,驸马的手下个个目不斜视从旁经过。
“如今朝内局势如何?”
苏黎牵着她的手缓慢进城,看街上人流如织,热闹非凡,繁华不减,并没有因为魏帝的死而败落。
“新帝已经登基,就算他们两个再不甘心,也毫无办法。”拓跋迪心中略带悲痛的说着,咬牙道:“苏郎,我怀疑父皇是被人暗害的!”
“说来听听。”苏黎认真看她。
“父皇的身体确实不好,可太医说他撑个一年半载没问题,谁知你们前脚刚走没几日……这其中一定有事。”
拓跋迪把自己的猜测统统说出来,她能相信的也就只有自己夫君了。
“父皇在时,叱云家接连受打压,可如今……”
“我会找人调查的,如果真有人暗害陛下,我绝不放过他。”苏黎嗓音冷漠,带着一种冷冽的杀意。
“对了,安乐到如今还在暗中调查谁杀害的焦涛,这个公主对那个人真的用情至深啊。”
拓跋迪唏嘘不已,透露着:“我们两个私下接触过,都觉得父皇之死还有焦涛,与夺嫡有关。”
“真相会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的……”苏黎轻轻道。
“不说这个了,正要给你接风洗尘。”拓跋迪眉眼弯成了月牙,“家里给你预备了好酒好菜,这几日先休息。”
“不用,在军中时便日日想你,回来了必须得偿所愿。”
苏黎二话不说将公主抱起坐在马上,赶回府内,在奴婢们面红耳赤下进了卧房,门也没关严,时不时传出迷人的仙音。
拓跋迪被好一阵欺负,等再醒来天色都晚了。
“坏蛋,羞煞人了。”
她浑身无力,软手软腿,气的只能让奴婢搀扶自己起床。
一个从宫里带出来的忠心宫女,忍不住说:“公主眼光好,驸马爷,还真是……厉害!”
这话一出,在场数女全都面红耳赤的不行。
“讨打,这话岂能乱说!”拓跋迪轻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