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如今已惹得外面的人注意了。”
“我与你说这许多话,你也该明白。”
他微微一笑,“我今日性子是极好的。”
大鼎一震,终究寂然无言。
两人的对话,如同这漆黑天地间唯一可闻之声。
这大鼎乃是此界化身,陆羽竟有这般底气,似乎并不畏惧于它。
紫竹等人虽见识不凡,见到这一幕也是震撼莫名。
一旁的天帝更是整个人怔在原地。
他幻想过无数次,自己有朝一日再次立于这尊大鼎面前时会是何等光景,却从未想过,有人能以这般姿态面对。
造化万界之母,存在万古的不可知存在,谁人又能在此物面前,平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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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鼎震荡。
俞客凝视着鼎身之上缓缓浮现又旋即消散的文字。
竟是天人转生,无法在模拟下去了。
这是头一遭,从前从未有过这般情形。
随着陆羽的出现,这次模拟仿佛被人生生掐断。
大鼎翻涌着暴怒的情绪。
俞客望着大鼎,见它竟隐隐露出几分“纠结”之色。
他沉下心来,两世模拟,他如同亲身经历了两世。
虽是似是而非:他是陆沉,又不是陆沉。
是谢观,也不是谢观。
但这两段经历,早已将他打磨得非比寻常心性。
面对此事,该当如何?
大鼎感应到他的心念,亦有神意传来,请他决断?
俞客渐渐明了其意。
阿鼎似乎是不惧陆羽的。
大不了打碎这世界,重新建立天人转世。
只是,如此一来,前两次灵气复苏的成果,便都要推倒重来。
可若是容许陆羽来此,那么这一世的周景模拟,也会和前两世一般,彻底挣脱束缚。
想通其中关键,天人转生之人,得一界之天运,唯一能制衡的,便是便是三次【亲自参与】。
如今,已经在西昆仑用掉一次。
还剩下两次。
周景学会当年谢观之剑,想斩断红尘,大鼎才会如此暴怒。
俞客定下心神,已有决断。
其根在陆羽身上,那么见一见此人,似乎还有商量的余地。
大鼎与他心意相通。
“噹——”
那四足大鼎猛然震荡,弥漫出无尽苍茫古朴之气,将俞客裹挟其中,带入此界。
此番却又与上次亲自参与不同。
“轰——”
天地倒转,日月星辰闪动,排列成星拱之状。
鲲虚界如同有人劈开了天地。
一道光束自天而降,照耀在这尊大鼎之上,缓缓汇聚成一个人影。
天开两半,缝中泻下无量金光,铺天盖地,照彻十方。
地涌金莲,朵朵绽开,天女散花,缤纷而下。
无数祥瑞之气凝形化象,幻作真龙盘绕、真凤翔集、麒麟踏云,一时之间,天花乱坠,瑞霭千条。
原本漆黑如墨的天地间,唯此一束光柱,自九天之上垂落,直贯苍穹之顶,辉耀此界。
此等异象,亘古未有。
俄而,一人影缓缓自光中凝实,立于大鼎之上。
“这……”天帝眼中震惊难掩。传说之中,鲲虚鼎乃一界之基,无物无人可踏足其上。
此人影,竟就这般轻巧立于鼎上。
什么存在,还在天之上。
亘古有传说:鲲虚鼎,有其主。
俯视万古,高踞九天,俯瞰天地神祇、五虫万类、一切有情众生。
陆羽神情亦是一变,眉头微蹙,似未曾料到。
“想不到……这位,竟真的复苏了。”
帝乡、苍生魔主,众人皆是如此。
那蒙蒙溟溟的身影,不露半分气息,却让人从心底生出不可抑制的恐惧与憧憬。
俞客对自己此刻的状态也觉奇异。
分明入了此界,似有身躯,又似神魂,并无肉体依托,只得立于鼎上。
他索性换了个姿态,盘腿坐在大鼎之上,抬眼看向面前那眉心一点朱红小痣、丰神俊朗的少年。
这便是陆羽。
他目光微移,便见陆羽身侧不远处,立着一个白衣道人。
道袍有些残破,手中握剑,神色也是一般的惊奇,正朝这边望来。
这是这一世的周景。
至于其余人等,在他眼中,便如烛火一般,明灭不定。
此界天地,一片沉寂。
那鼎上盘坐的人影,便是唯一的光辉。
三道弟子,一切众生,皆默然无声。
那鼎上之人,是一言可定此界生灭的存在。
这种位阶的差距,便如蝼蚁仰望参天大树,连那枝叶间透下的一线阳光,都看不见。
俞客看向陆羽,他第一次亲自参与时,在军帐之中,便见过此人。
鼎上的人影缓缓开口:“我见过你。”
那道声音响起,众人难以分辨是什么声音,发出来什么音节,却都明白其意。
没有人怀疑,没有人质疑,似乎这道声音本该如此。
陆羽放下怀中的双手,却没有言语。
俞客继续道,“我知,你为何而来。”
“你为,陆沉而来。”
“你尽可打碎此方天地。”
“我不在乎。”
最后一句话,似乎轻描淡写,却如此冷酷。
可是,天地众生似乎知晓这是真实。
已有开智之生灵,痛哭失声。
俞客确也不在乎。
三次模拟,于他而言,不过数日光景。
那鼎上的人影,盘坐在鼎上,歪着头,一只手支在膝盖上,撑着下巴上。
语气平淡,饶有兴趣,看着陆羽。
“接下来,你来做这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