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羽脸色难堪。
若是平常,他大可以做这个决定。
正如他刚刚所说,他可以打杀所有人。
此界打落磨灭,他都没有关系。
然而此时,却不行。
他看向那鼎上人影,脸色已经恢复。
“你知道,我的来意。”
“我拿走属于他的东西,一切依你。”
“不然,就算是你,我也饶不得你。”
俞客开口道,“我说了,我不在乎。”
陆羽沉默看向那身旁的白衣道人。
不在说话。
伸出手,一挥袖子竟然将一众三真门人全部收走。
只剩下陆北游一人。
“你登飞升台。”
陆北游眼神一震,见自家师尊还有一众师兄师弟,皆是被陆羽收走,这是福缘。
她喜不自胜,却没有想到自身。
不由问道,“陆羽祖师,我还有和师尊见面的机会吗?”
陆羽道,“只是,这飞升台上还有机缘,才让你去。”
“你去天外,心中唤我名字便可。”
“你若有一分修持,我便有七分感应,你要有三分修持,我随时照临。”
“当然……此鲲虚除外。”
陆北游心中除开欣喜之外,还有好奇。
“陆羽祖师,飞升之后是什么,当真好吗?”
她小心翼翼问道,“外面也有三真吗?”
陆北游抛出的这个问题。
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在场众人的心间激起层层好奇的涟漪。
所有踏入修行之人,对于此界之外世界的憧憬与向往,更是对未知天外究竟藏着何种天地的向往。
飞升,这一在修行者心中无比神圣又充满神秘?
引无数英杰竞折腰。
陆羽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看穿了陆北游心底深处的担忧,缓缓开口道:“天外广袤无垠,共有三十三重天,三真一脉便是其中之一。”
“你出去之后自然便会知晓,三真一脉已在这天外屹立了数万年。”
陆北游虽心中也曾有过类似的猜想,但此刻亲耳听到陆羽这般确切的言语,仍不禁惊讶得瞪大了双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原来三真,已经是真正的大教。
短暂的震惊过后,她又问道,“那陆沉祖师呢?”
陆羽的脸庞,此刻也罕见地陷入了沉默。
陆北游见状,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脸色一黯。
她心里清楚,三真一门虽并非由陆沉祖师亲手创建,但正是在陆沉祖师的手中才得以走向兴盛。
甚至可以说。
从陆沉祖师执掌三真之后,这一门派才真正有了自己的筋骨,对于所有三真弟子而言,飞升此界,亲眼见上陆沉祖师一面,聆听祖师教诲,那便是毕生最大的心愿。
若是师尊知道了这事,又会是怎样的反应?
该是伤心吧。
陆羽瞧着她低落的神情,反倒开口笑道:“你也不必这般忧心。”
他换了一个称呼,“掌教,不过是闭关修行罢了。”
闭关修行!?
而此刻,俞客虽身在大鼎之上,却早已竖起耳朵,仔细听着两人的对话。
陆羽说三真是屹立万年的大教,可外界从来没有过关于三真的任何传闻,他心里不由得生出疑惑:难道陆羽口中的天外,和自己所在的根本不是同一个世界?
陆北游听了这话,心里稍稍宽慰了些。
毕竟她深知陆羽祖师的手段,他能穿梭各界,还能与这鲲虚的主人,平等对话,想来所言不会有假。
陆羽转而看向帝乡,“还好,你方才没有出手。”
“不然,今日别说你这个人,就连你这座飞升台,我都要一并打碎。”
帝乡骤然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脸色猛地一紧,心头顿时一沉。
没有丝毫威压散出。
帝乡却清晰地知道,对方只需一道神念,自己便会即刻压死在这里。
他浑身僵立,不敢有半分动作,只觉自身早已被对方看得通透,一生过往种种,皆在对方眼中瞬息生灭。
而这种死亡,从不是简单的身死魂消、归于幽冥。
而是彻彻底底的抹杀。
无尽恐惧瞬间席卷而来,那是难以遏制畏惧。
在他心中,陆羽说出口的话,便如同天地法旨,既关乎身前还有身后。
神魂上仿佛被无形之物烙下了印记,生生世世都无法挣脱。
这份恐惧压得他喘不过气,原本自负圆满无缺的道心,顷刻间摇摇欲坠,眼看便要崩碎,就此沦为痴傻。
所幸危急关头。
他的灵台之上,一支判官笔骤然散出淡淡清辉,一道声音从中缓缓传开:“道君,还请绕过他。”
“入了三真一门的弟子魂魄,皆由我幽冥一界好生保管,尽数在此。”
陆羽抬眼望去,只见判官笔中飞出数百道魂魄,他随手一抬,便将那些魂魄尽数拘在掌心,再看向那支判官笔,淡淡开口:“看在帝君的面子上,今日便饶过他。”
“不然,便是你这地府,我也要锤过一拳。”
陆羽再没看帝乡一眼。
“多谢道君。”
那判官笔荡漾,又对着那大鼎行了一礼,也随之悄然隐去在帝乡的神魂之中,再无踪迹。
帝乡终于松了口气,心中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后怕。
他本是暗中算计三真一门,借着陆南归不知活死人墓真相,一步步搅动其对于师尊的感恩之心,想将三真历代祖师尽数困死在墓中。
这三真座飞升台,本就是他为姜初准备。
姜初当时拒绝飞升,他便没再动用这步棋。
万万没想到,今日反倒因这未曾启用的后手,捡回一条性命。
真是一饮一啄,莫非前定,因果循环,半点不由人。
陆羽料理完一切,再度抬眼望向鼎上人影。
“我答应你,此事我不再插手。”
“但此地三真道统,我要带走。”
俞客心中了然,他说的“此事”,指的正是周景。
陆羽既已收手,天人转生的推演便可继续。
他轻轻颔首。
陆羽得了此界之主应允,随手一拳挥出。
世人皆传陆羽当年武碎虚空,可虚空本为空,又如何能碎?
虚是虚幻,真是真实。
所谓破碎虚空,不过是打破真妄界限,超脱而出。
可便是这轻描淡写一拳,竟如击碎明镜一般,撕裂出一方天外的景致,乃是无尽的冥黑。
陆羽目光在此界,正是那座终南山。
“这是他昔日修行之地,唯有此处,尚留他一丝道韵。”
他抬手如掬一捧清泉,自这方天地中取走一缕道基,握于掌心。
握住此物的刹那,陆羽脸上终于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
“走了。”
陆羽看向你,淡淡开口:“或许,日后还会再见。”
那眉心一点小痣的少年一步踏入虚空,如踏天梯、如跃龙门,天地竟自动为他让开道路。
上古天帝见此一幕,心神震动,久久难平:“这便是武碎虚空……当真如仙如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