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垒面色沉稳,声音略显低沉:“扩土盟需要再议。”
游云叟也道:“白云乡也是。”
雷望岳眉头一皱:“这个时候还要犹豫?”
丘垒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游云叟:“的确要考虑一番。”
游云叟不再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两人目光在半空中隐晦地对撞了一下。
在场诸修的心中早已了然——扶日锁阳升云坛忽然暴露,已经引发了扩土盟、白云乡之间的暗中对立。
这块风水宝地,两方势力都想要。
扩土盟暗中经营了多年,但这地盘的确是白云乡的。
事实上,扩土盟早有过几次举动,基本上都是旁敲侧击,想要将这个地盘买下,但都没有成功。
双方尚未正式翻脸,却已隐隐开始对峙。
他们各自都在调派人手、整理账册、搜集证据,准备围绕扶日锁阳升云坛争一个名分。
在这种情况下,再让他们掏钱去众筹去请向门三骁,倒不是不情愿,而是重点明显要放在扶日锁阳升云坛的争夺上了。
这个时候,分出精力、财力,去兼顾南明寨,万一将来对峙的时候,就因为这份实力空缺而导致宝地失守,那该怎么办呢?
叶清茗忍不住轻声提醒道:“两位,此时内争,只会便宜南明寨。”
温素针忽然叹息:“我最近这几天,越发感叹宁拙这个后辈的手段和谋略。越琢磨越让我脊背发凉。”
“他连续两次绕过流金客的性命,此等心机和格局,实在过于可怕。”
“我们之前已经投资过一次,现在又如此支助流金客,再去雇佣向门三骁,总共多少投入?”
“我们消耗这么大,宁拙消耗了什么?”
“我们甚至还不能确定,流金客三战能否获胜。也就是说,我们如此重大的投入,未必能够生效。”
“而这一切,都是宁拙的阳谋,我们不得不接。”
流金客不悦地冷哼了一声。
场中氛围因为温素针的这番话,变得更加沉重。
叶清茗仰头长叹:“这就是为什么,钟悼如此看重宁拙了。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手腕,将来还得了?”
金满堂:“关键是,他还有绝佳的修行天赋。他的悟性太惊人了,没有主修儒法,都能硬生生地在几场儒修小试中获得头名。”
雷望岳:“这种人,只要给他一点机会,他就能搅动风云。南明火炉小试发布,我绝不会想到,我们整个流云峰都会因此遭受冲击!”
丘垒摆手:“好了,南明寨的确是巨大威胁。雇佣向门三骁一事,我做不了主,但我会回禀,极力争取的。”
游云叟道:“白云乡并非不顾大局,只是此前资助流金客,且还要修复渡口、补偿云路,未来支出着实恐怖。”
“不过,单从我个人的角度,我也愿意在向门三骁一事上进行跟进。”
雷望岳见二人接连表态,不由瞥了温素针一眼,感叹后者不愧是智名在外的人物。一番话加大了南明寨在众人心中的威胁,巧妙的一点在于,他着眼于宁拙一人身上,而不是整个南明寨。
因此,反而更显得真实,更能打动人心。
雷望岳:“既如此,那我等就静待二位佳音了。向门三骁的事情最好尽快定下,有备无患才好。时间拖得越久,宁拙那边恐怕也会有新动作。”
流金客不悦地冷哼了一声。
与此同时。
宁拙心念电转,有这么一瞬间,他几乎就要采取压迫的方式,推动红袍客做下决定。
当他的目光落在红袍客手背那抹暗红血迹上,心中却生出另一层思量。
红袍客是魔修,性情暴烈,桀骜难驯,行事不听约束,主动闯阵,的确替南明寨打出了声威。
这是有功的。
“我能这样对待有功之臣么?”于情上,宁拙不愿这么做。
于理上,也有一层——
若宁拙今日趁其伤势而压迫,红袍客多半会看明白。就算表面答应,心里也会记下一笔。南明寨本就人心不齐,若再在此处种下芥蒂,日后未必不会反噬。
宁拙缓缓吐出一口气:“前辈伤势不轻,不如容晚辈献丑,先为前辈疗伤吧。”
红袍客眉梢一挑,眼底有一丝意外:“你一个筑基中期,替我疗伤?”
宁拙笑了笑:“前辈明鉴,晚辈修为低微,自然不成。不过,我族中底蕴或许可以。”
说着,他就一拍储物腰带,放出了一尊人形机关。
雪彩女·慧!
其高六尺三寸,作女子形。身姿修长,曲线婉约;雪瓷覆面,冰蚕为发,青丝垂肩,寒光缕缕。体披三色珐琅彩甲,赤、蓝、白三辉流转,如寒日照彩釉,清艳而不俗。
尤异者,六臂也。主臂垂前,副臂敛侧,静若玉雕。
宁拙神念一动,三对玉臂倏然舒展,如雪莲初绽,六轮冰月同升。
红袍客眉头微挑。
以他的眼界,自然见过许多机关了。但像眼前这尊雪彩女·慧这样,罕见,太罕见了!
红袍客隐隐觉得,这尊机关十分与众不同——它似乎是活的。
“这就是你族中底蕴?的确有几分成色。来,你试着出手罢。”红袍客见到雪彩女·慧后,便改变了主意,允许宁拙对他治疗。
雪彩女·慧飘然上前。
她的脚尖并未踏地,而是微微悬浮,三色珐琅彩甲亮起层层法阵纹路。彩甲之下,七虹冰蚕丝内衬加速法力流转,暖寒玉精构筑的筋骨将六臂牵成一体,使她每一个动作都刚柔并济,细腻得近乎无声。
她六只玉手同时抬起。
天资——冰脂玉手。
六只手掌的指尖,皆有莹莹白光流转。那白光中,又隐隐透着一抹充满生机的碧色。凉意隔空袭来,却无半分死寂,反像初春融雪,寒中藏润,冷里含生。
红袍客神色顿变。
白光冷中藏生,在他身上结出厚重冰层。
片刻之后,红袍客身躯一震,直接震碎包裹全身的冰块,直接站起身来。
他吐出一口浊气,惊喜地发现自己的内伤已经被治愈了大半,剩下的,他可自行解决了。
红袍客盯着雪彩女·慧,又接着忍不住看向宁拙:“此机关,是你炼造的?”
宁拙道:“得族中底蕴,又经晚辈多番修补、重塑。”
这话说得谦逊,却没有否认自己的参与。
红袍客心头微动。
沉默了一下,红袍客才道:“小子,我欠你一份人情。”
宁拙拱手:“前辈言重。南明寨同气连枝,前辈有伤,晚辈能帮,自当出手。”
红袍客施施然坐了回去,半躺着对宁拙道:“既然如此,那我也给你一份机缘。就看你能否把握得住了。”
宁拙疑惑:“还请前辈明示。”
红袍客却不回答,而是神识控物,挪过来一只残破石盏。
石盏不大,通体黑红,像被无数鲜血浸透又被地火烘干。盏身布满残缺祭纹,有些地方已经半融,边缘坑坑洼洼,仿佛从极古老的墓中挖出。
宁拙心头一跳。
盏中,有一缕细小火苗。
是一枚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