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玛德琳又站起来:“罗夏老师,您说的我都懂。可我们真的不知道能做什么。
霍乱那种病,碰都不敢碰。我们去了能干什么?送死吗?”
艾丽丝坚定地否认:“不会死!你们谁都不会死!”
“你怎么知道?”
“因为索雷尔先生在巴黎已经做过一次了。”
台下有人小声说:“莱昂纳尔·索雷尔?那个作家?这家打字学校的老板?”
“就是他。今年二月,巴黎霍乱。他带着物资进了封锁区,跟那些病人住在一起。
他用的是什么方法?不是放血,不是灌肠。就是三件事,勤洗手,吃熟食,喝开水。”
艾丽丝竖起三根手指:“就这三条。做到了,就不会染上霍乱。”
台下的女人们互相看着,将信将疑:“真的假的?就这么简单?”
“索雷尔先生在巴黎就是这么做的。跟他进去的人,没有一个得霍乱;他照顾的病人也都活了。”
玛德琳又问:“那我们去了具体干什么?”
“去家家户户,把这些方法教给家里的女人们!告诉她们水要烧开才能喝,食物要做熟才能吃。
还有上完厕所要用肥皂洗手。病人拉出来的东西要用生石灰消毒,不能直接倒下水道。”
“我们又不是医生,人家能听我们的吗?”
“正因为你们不是医生,人家才会听。”
台下的女人都愣住了。
“你们是邻居,是街坊,是女人。邻居去敲门,邻居才会开;女人说的话,女人会信。
而且,你们认字,可以教他们照顾病人。这些不需要医学院文凭,需要的是细心和耐心。
这些能力,你们都有。你们可以花几个小时辨认那些最潦草的字迹,当然也可以做到这些。”
女人们开始交头接耳,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有人还在犹豫,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艾丽丝又说:“这段时间,打字学校会给每个人发补贴。每天五个法郎!”
台下的议论声轰然炸响。一天五个法郎?那一个月不就是一百五十法郎?
这比码头的壮劳力赚得还要多!也比以前抄文书要赚的多!
“真的吗,罗夏老师?”
“真的。只要你们愿意帮忙,每天五个法郎,干一天算一天。
活干完了,霍乱过去了,大家继续接抄写单子,继续过日子。”
“那要是染上病了呢?”有人问。
“我刚才说了,按照那三条做,不会染上。巴黎几十个人都试过了,没有一个得病的。”
“可万一呢……”
艾丽丝看着她:“万一染上了,我们有办法治。索雷尔先生会找最优秀的医生,不惜一切代价!”
那个问话的女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坐下了。
艾丽丝等了一会儿,看没有人再提问,才说:“还有一件事。”
她从讲台下面拿出一个铁盒子,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几十个小玻璃瓶。
“这是巴斯德教授研制的霍乱疫苗。打了这个,身体里就有了抵抗力,不会再感染霍乱。”
“会不会死人啊?”有人害怕地问。
“可能会发烧、拉肚子,大概要难受一两天。但很快就好了。马赛上千人打了,没一个得霍乱。”
台下的女人们互相看着,没人说话。
艾丽丝知道她们在怕什么,但她想起莱昂纳尔出发前对她说的那些话。
她从盒子里拿出一个瓶子,拧开盖子。一个年轻的助手走上来,手里拿着一支金属注射器。
接着,助手把针头插进瓶口,吸了半管液体;艾丽丝撸起左臂的袖子,露出上臂。
台下的女人们全站起来了,有人捂住嘴,有人往前挤,都想看看是怎么回事。
助手娴熟地把针头扎进去,把液体推进去,最后再针头拔出来。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艾丽丝全程表情淡定,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她放下袖子,转过身,面对台下。
“看到了吗?就是这么简单。”
台下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盯着她的脸,等她倒下,等她惨叫,等她出事。
但艾丽丝只是站在那里,面色如常:“接下来两天我会发烧、拉肚子。这是正常的反应。
两天以后,我就不会再被霍乱感染了。疫苗不多,想参加的就打。不想参加的,也不勉强。”
一阵沉默过后,玛德琳·杜瓦尔首先从人群中走出来,走到讲台前面:“给我打!罗夏老师!”
艾丽丝看着她:“你不怕了?”
“还是怕。但我不想再看着人死了。”
玛德琳撸起袖子,露出瘦削的手臂……
一分钟后,玛德琳捂着胳膊走下讲台;另一个女人上台了。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女人们排成一队,从讲台一直排到门口。
有人还在发抖,有人嘴里念叨着圣母玛利亚,但这一次没有人退后。
艾丽丝站在讲台上,看着这支队伍。
她在想,莱昂说得对,女人能把一半的天空给支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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