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米歇尔街,土伦市最热闹的街区,此刻却十分寥落。
八月末的下午,太阳还很高,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家杂货铺还开着门,但没人光临。
面包店的门口倒是排着几个人,互相隔了很远的距离,谁也不说话。
一个警察从街角走过,脸上蒙着布巾,脚步很快,仿佛被什么追赶着。
整条圣米歇尔街,只有一栋房子是热闹的。
这栋房子只有三层楼,门口挂着一块招牌,上面写着「索雷尔-罗夏打字学校」。
房子一楼的大房间里,摆着几十张长椅,已经坐满了人。还有不少人站着,挤在窗边和门口。
穿着灰色裙子的艾丽丝-克莱芒丝·罗夏站在讲台上,有些紧张地看着台下的上百个女人。
大部分女人都穿着黑色或灰色绉纱的哀悼服,有人还戴着面纱,把脸遮住了一大半。
年纪轻的二十出头,年纪大的看上去快五十了。
还有一部分女人穿着常服,但颜色都很素,灰的、褐的,没有一件颜色鲜亮。
她们都是打字学校的学员和毕业生。艾丽丝曾在这里上过一个多月的课,还会定期来巡查。
看人基本来齐了,艾丽丝敲了敲讲台:“各位,请安静。”
嗡嗡声慢慢停了。所有人都看着她。
“我知道大家都不容易,在这种时候出门。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有件事要跟你们商量。”
“罗夏老师,您请说吧。因为是您,我们才愿意来的。”
艾丽丝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了那句话:“我想让大家帮忙……一起阻止霍乱在土伦蔓延下去!”
话音一落,台下就乱成一团。
“霍乱!”
“那不是要死人的吗?”
“罗夏老师,您让我们去跟霍乱打交道?”
有人站起来,脸上全是恐惧;有人往后退了两步,好像霍乱已经进了这个房间。
甚至还有人开始往门口走,想要立刻逃离这里。
“都坐下!听我说完再决定要不要走!”艾丽丝的语气不重,但很坚定。
那几个往门口走的人停住了。
艾丽丝等了一会儿,待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才继续开口。
“土伦发生了什么,大家都知道。街上为什么没人,你们也知道。最近两周,死的人越来越多。
但是上面还不肯承认是霍乱,报纸上写的是‘肠胃病’和‘痢疾’,海军说跟他们没关系。”
她停了一下,扫了一眼台下:“医院呢?被海军征用了,全给军人用了。平民只能在家里躺着。
有人死了,有人还在熬。没有人管我们,得了霍乱只能等死!”
台下一片沉默。
艾丽丝提高了音量:“我们到了要自己救自己的时候了!”
一个穿黑裙子的女人站起来:“罗夏老师,我们也想帮忙。可我们能做什么呢?
我们又不是医生,也不是修女。连男人都怕霍乱,我们这些女人能怎么办?”
艾丽丝看着她:“你叫什么名字?”
“玛德琳。玛德琳·杜瓦尔。”
“杜瓦尔太太,你丈夫呢?”
玛德琳低下头:“两年前……在海难中死了。”
“你靠什么生活?”
“打字。您教我的打字。我接了一些抄写的活。我……我还不够快,但勉强够吃饭。”
“最近还有活吗?”
玛德琳摇摇头:“没有。港口封了,商船都不来了。以前那些船运公司的单子全没了。
我已经三个星期没接到一个活了。”
艾丽丝点点头,又看向其他人。“你们呢?还有活吗?”
台下的女人们纷纷摇头。
“我也没了。上个月还有几家船务公司要抄提单,这个月全停了。”
“我连房租都交不起了。房东说要赶我出去。”
“我家里还有三个孩子要吃饭。以前靠打字还能凑合,现在……”
“我婆婆病了,连买药的钱都没有。”
声音此起彼伏,每一声都带着焦虑。
艾丽丝等她们说完了,才开口:“你们知道土伦有多少女人靠打字过日子吗?”
没人回答。
“三百多个。大部分人和你们一样,要么是寡妇,或者家里男人生了病干不了活。
你们靠这个养家。现在霍乱一来,订单没了,生意停了。如果拖上几个月,你们怎么办?”
没人说话,现场安静得可怕。
“就算不染上霍乱,你们也得饿死。”
这句话让女人们的脸色更难看了。
“但是如果霍乱停了,港口重新开,生意就回来了。你们又能接到单子,又能赚钱养家。
所以帮土伦渡过这一关,就是帮你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