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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1章 我们只是送还了一位诗人(万字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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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85年5月25日,巴黎从沉睡中醒来的时候,所有报亭前都排起了长队。

  《小巴黎人报》头版用了一整版刊登莱昂纳尔在维克多·雨果大道130号门前的演讲全文。

  标题是加粗的黑体字:《“他们想把雨果从穷人那里偷走”》。

  报纸在早上七点就被抢购一空。报童们穿梭在大街小巷,一边跑一边喊:“号外!索雷尔先生怒斥政府!‘作家最危险的命运是被权力拥抱’!”

  蒙马特高地的一间咖啡馆里,一份报纸摊在桌上,有人大声朗诵着。

  当念到“政府想从穷人那里把雨果先生偷走”的时候,一个老工人一拍桌子:“说得对!雨果先生的钱给了穷人,他们倒好,拿十万法郎摆排场!”

  拉丁区的一间学生公寓里,几个索邦的大学生围着桌子讨论。

  其中一个拿着《小巴黎人报》念道:“‘如果接受了他们的安排,那么从此以后,在法国,一位作家最危险的命运,不是被权力迫害,而是被权力深情地拥抱,直至成为它的一部分。’”

  念完他抬起头:“大家都明白索雷尔这话什么意思吧?”

  “当然明白!意思就是政府想把雨果变成他们的招牌。”另一个学生说,“好让自己那些肮脏的勾当都变成光鲜的功绩。”

  第一个学生点了点头:“有道理。所以索雷尔说他们‘想从穷人那里偷走雨果’。”

  “对。雨果的遗嘱写得清清楚楚,他要用穷人的灵车。政府偏要搞国葬,这不是偷是什么?”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一个高年级学生冷笑了一声:“你们真以为政府在乎雨果的遗嘱?他们在乎的是葬礼那天,全世界的报纸都会登出‘法国为雨果举行国葬’的消息。这才是他们要的。”

  “那就让他们办不成!”

  波旁宫的总理办公室里,亨利·布里松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好几份报纸,不过每一份的头版都让他血压往上升。

  内政部长亨利·阿兰-塔尔热坐在他对面,脸色也不好看。葬礼委员会的新任主席朱尔·西蒙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电报。

  “现在外面怎么说?”布里松问。

  阿兰-塔尔热叹了口气:“《费加罗》《小巴黎人》《世纪报》《吉尔·布拉斯》,还有外省的报纸,全都登了索雷尔那番话。尤其是‘偷走’和‘最危险的命运’那两句,到处都在传。”

  布里松一拳砸在桌上:“他就那么几句话,把我们全盘的计划都搅乱了。”

  “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朱尔·西蒙开口了,“我们要想下一步怎么办。”作为前公共教育与美术部长,他说的话还是很有分量的。

  阿兰-塔尔热看了看布里松:“要不……调整一下?葬礼规格降一降?”

  “不行。”布里松斩钉截铁,“议会已经通过了国葬决议,十万法郎的预算也批了。现在降规格,全法国都会说我们被索雷尔吓住了。”

  朱尔·西蒙点了点头:“我同意。国葬必须办,而且要办得体面。但我们得换个说法。”

  “什么说法?”

  “对外就说,我们尊重雨果先生的遗愿,所以葬礼会保持简朴。但凯旋门的布置、先贤祠的安葬,这些都是国家表达敬意的方式,不矛盾。”

  阿兰-塔尔热想了想:“这个说法可以。但洛克罗伊夫人那边怎么办?她手里有雨果的亲笔遗嘱,而她现在只相信索雷尔那个混蛋!”

  布里松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才开口:“他们爱怎么闹就怎么闹。关键是,葬礼需要组织。没有警察维持秩序,没有军队引导人流,没有市政部门协调交通……

  两百万人涌进葬礼现场会是什么后果?踩踏、斗殴、混乱!这一点毋庸置疑!”

  他转过身看着几人:“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按原计划推进。凯旋门照常布置,先贤祠照常改造。索雷尔要办他的‘穷人的葬礼’,那就让他办。但我们不配合,看他怎么收场。”

  阿兰-塔尔热眼睛亮了一下:“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没有政府,他们连路都封不住。到时候出了乱子,我们正好接手。而且我们可以把责任推到索雷尔他们身上——是他们非要违背政府安排,才导致葬礼失控。”

  朱尔·西蒙想了想:“这确实有可能……但万一没有乱子呢?”

  布里松冷笑了一声:“两百万人,没有组织,怎么可能不乱?你见过哪次大规模集会没有组织好,然后还不出事的?”

  阿兰-塔尔热这时插了一句:“我听说索雷尔跟保罗·拉法格关系不错。如果拉法格的工人党介入组织,也许真能稳住场面。”

  布里松摆了摆手:“拉法格今年年初就因为鼓动革命被关进去了,现在还在圣佩拉吉监狱待着呢。他出不来。”

  “就算他不在监狱里,他也不会帮索雷尔这个忙。”朱尔·西蒙忽然说了一句。

  布里松和阿兰-塔尔热都看向他。

  朱尔·西蒙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你们不知道拉法格怎么评价雨果?”

  “怎么评价?”

  “拉法格说,雨果是个‘资产阶级机会主义者’,用华丽的辞藻和廉价的感伤主义掩盖阶级本质,是‘所有骗子中最大、最反动的一个’。这是他的原话。”

  阿兰-塔尔热愣了一下:“他真这么说?”

  “当然是真的。所以拉法格和他的工人党根本不会来给雨果办葬礼。不捣乱就不错了。”

  布里松听完,脸上露出了笑容:“那我们就更不用担心了。索雷尔连组织人手都凑不齐,拿什么跟我们斗?”

  阿兰-塔尔热也跟着笑了:“看来这场葬礼,最后还是得我们接手。”

  布里松重新坐回椅子上:“就这样定了吧。凯旋门的布置继续,先贤祠的改造加快。索雷尔要闹就让他闹,我们只管把该做的事做好。葬礼那天,巴黎的街头会证明谁才是对的。”

  当天下午,政府的工作照常推进。

  星形广场上,工人们开始往凯旋门上挂巨大的黑底金边帷幔。帷幔从拱顶一直垂到地面,把整座凯旋门包裹得像一个披着丧服的巨人。

  帷幔上缀满了盾形纹章,每一枚都刻着雨果一部作品的名字——《悲惨世界》《巴黎圣母院》《静观集》《历代传说》……

  凯旋门正下方,工人们开始搭建一座豪华的灵台。灵台用黑色大理石贴面,四周摆放着棕榈树和白色百合花,台基上预留了摆放灵柩的位置。

  台基后面是观礼台,预留了三百个座位,给政府官员、外国使节和各界名流。

  广场四周,工人们还在搭建用来分隔人流的临时栏杆,每隔十米就有一个警察站岗的位置。

  巴黎市政厅的工人们也在忙碌。他们在香榭丽舍大街两侧搭建看台,看台用木板和脚手架临时拼成,外面包着黑布。

  这些看台是预留给议员、法官、教授、军官等“社会精英”的专区,平民没有资格坐上去。

  协和广场上,工人们正在竖立起一根根旗杆,准备悬挂前来葬礼现场的各国使节的国旗。高耸的埃及方尖碑也被黑纱包裹起来,顶端放了一个巨大的黑色花圈。

  所有的工程都在赶工,工人们两班倒,日夜不停地干。现在的巴黎市民走过这些地方,都要绕道而行。

  ——————————

  5月26日上午,《政府公报》刊登了两道总统令。

  第一道法令宣布:先贤祠恢复其1791年的原始用途,成为“国家伟人的墓地”。拿破仑三世与历代王朝赋予其宗教性质的一切法令,统统废止。

  第二道法令写得更加明确:“维克多·雨果的遗体将安葬于先贤祠。”

  这是自1791年米拉博以来,第一次有人直接以国葬规格进入先贤祠;也是第一次,一位作家以如此决绝的方式被纳入共和国的万神殿。

  消息一出,共和派的报纸一片欢呼。

  因为眼下先贤祠实际上仍然是一座宗教建筑——它的官方名称是圣热内维耶芙教堂。

  教堂正面高悬着十字架,内部有祭坛与宗教陈设,由一支名为“圣热内维耶芙咏礼司铎团”的六人神父团体主持日常宗教活动。

  先贤祠的命运堪称法国政体更迭的晴雨表,它在“神圣”与“世俗”之间反复横跳了近一个世纪。

  最早它是路易十五大病初愈后发愿建造的教堂;法国大革命后制宪议会颁布法令,将这座刚完工的教堂世俗化,更名为“先贤祠”,门楣刻上了“伟人们,祖国感谢你们”的箴言。

  后来拿破仑一世登基后,又颁布法令将先贤祠归还教会,恢复为圣热内维耶芙教堂。门楣上的世俗铭文被抹去,宗教仪式也被重新恢复。

  等七月王朝复辟后,路易-菲利普又将其重新改为先贤祠,但功能模糊,既非纯粹的陵墓,也非完全的教堂,更多是一种爱国主义教育场所。

  后来拿破仑三世发动政变成为新的皇帝,再次颁布法令将先贤祠彻底恢复为国家教堂,并建立了一支由六名神父组成的“圣热内维耶芙咏礼司铎团”,专责“为法兰西祈祷,为安葬于此的死者祈祷”,门楣上的革命铭文也再次被凿去,十字架重新耸立起来。

  第三共和国的政权稳定以后,议会曾通过法案,试图恢复先贤祠的世俗性质,但遭到参议院阻挠,不了了之。

  如今,雨果的去世为共和国提供了不可错过的契机!

  《小巴黎人报》的头版标题是:《世俗共和国对教权的胜利》。

  《世纪报》写道:“先贤祠终于回归了它的使命——安葬那些为法兰西增光的伟人。雨果先生作为其中最杰出者,理应有此殊荣。”

  《共和国报》则更加直接:“十字架从先贤祠滚出去!雨果要进来了!”

  教会的报纸自然炸了锅。

  《宇宙报》的头版只有一个标题:《撒旦得胜了》。

  正文写道:“共和国将圣热内维耶芙教堂从上帝手中夺走,献给了一个写书的凡人。这是法兰西对上帝的公开背叛。”

  《十字架报》则哀叹:“法国被从教会手中夺走,献给了共济会的崇拜。雨果的灵柩放在哪里,哪里就是亵渎之地。”

  里昂的主教发表公开信,称总统令是“对天主教徒的侮辱”;马赛的主教号召信徒们“为法兰西祈祷,求上帝赦免这个国家的罪”。

  但政府不在乎,总统儒勒·格雷维签署法令之前,他就已经知道教会会有什么反应,但他需要的不是教会的支持,而是共和派的欢呼。

  法令见报以后,先贤祠广场的气氛骤然紧张。

  工人们开始拆除先贤祠正面的十字架。这座十字架是铜铸的,有三米高,嵌在山墙的石雕里。工人们先搭起脚手架,然后开始用锯子锯十字架与石雕的连接处。

  消息传开,天主教徒开始聚集在先贤祠广场。起初只有几十个人,站在广场边上,远远地看着工人们施工。他们手里拿着玫瑰经念珠,嘴里念念有词。

  到了中午,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达到了三四百人。终于有人开始喊“这是亵渎”,还有人试图冲进广场阻止施工。警察不得不拉起了警戒线,把人拦在外面。

  下午两点,冲突还是爆发了。

  一群年轻的共和派学生举着三色旗来到广场,对着那些天主教徒喊“共和国万岁”“教会滚出去”;天主教徒则回骂他们“撒旦的走狗”。

  双方先是互相扔东西——石头、烂水果、空瓶子。然后开始扭打在一起。

  警察冲进去拉架,但两边都不听。有天主教徒被打破头,血流了一脸;还有学生被打掉两颗牙,满嘴是血。

  警察不得不鸣枪示警。枪声一响,人群才散开。但已经有好几个人受了伤,被抬走了。

  第二天,类似的冲突又在先贤祠广场发生了一次。这次规模更大,有上千人参与。警察抓了上百个人,才勉强控制住局面。

  《十字架报》把这两次冲突描述为“共和国对天主教徒的迫害”,《宇宙报》则呼吁信徒们“不要屈服于暴政”。

  共和派的报纸则反过来指责教会“煽动暴乱”“破坏公共秩序”。

  整个巴黎分裂成了两派。一派支持政府,一派支持教会。两派的人在街头相遇,都要互相瞪一眼,骂几句。

  ————————————

  洛克罗伊夫人坐在维克多·雨果大道130号的客厅里,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眉头紧锁。

  莱昂纳尔坐在她对面,喝着咖啡。

  “索雷尔先生,外面这么乱,葬礼还能顺利举行吗?”洛克罗伊夫人问。

  莱昂纳尔放下杯子:“能。”

  “你怎么这么肯定?”

  “因为人们对雨果先生的敬意,会超越政客们的想象。”

  洛克罗伊夫人看着他,叹了口气:“我希望你是对的。这几天来家里的人越来越多,从早到晚不断。我看着他们,心里又感动又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辜负他们。雨果先生把这么多人的爱戴留给我们处理,我怕做不好。”

  莱昂纳尔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花海:“您不用担心。我们只要按他的遗嘱办就行。简朴、安静、有尊严。这就是他想要的。”

  “但政府那边……”

  “政府那边我会处理。”莱昂纳尔转过身,“他们想办国葬,想用雨果先生的尸体给共和国贴金。但我们有全法国爱戴雨果的人,我们不是独自在战斗。”

  洛克罗伊夫人点了点头:“那就拜托你了。”

  ——————————

  与此同时,巴黎各大火车站开始变成人的海洋。

  从马赛来的火车,车厢里挤满了人;从里昂来的火车,连车顶都恨不得坐上人;从波尔多、南特、里尔、南锡来的火车,每一趟都超员近一倍。

  人们背着包袱、提着篮子、抱着孩子,从法国的四面八方涌向巴黎。

  他们是工人、农民、小店主、职员、教师、学生……他们不是被政府邀请来的,也没有人组织他们。

  他们自己买了车票,自己坐了火车,自己找到了住处——如果找不到住处,就睡在火车站、塞纳河边、公园的长椅上。

  他们来巴黎只有一个目的:送雨果最后一程。

  圣拉扎尔火车站外面,一个从勒阿弗尔来的老水手坐在台阶上,身边放着一个帆布包。有人问他从哪里来,他说:“勒阿弗尔。坐了八个小时的火车。”

  “你认识雨果先生吗?”

  “不认识。但我在酒馆里听别人读过他的书,《悲惨世界》《巴黎圣母院》。他写那些穷人,写那些受苦的人,写得真好。我就想来送送他。”

  类似的对话,在巴黎的每一个角落都在发生。

  到了5月30日,涌进巴黎的人已经超过了100万。旅馆爆满,民宿爆满,连教堂的收容所都满了。有些人实在找不到住处,就干脆睡在塞纳河的桥洞下面。

  巴黎的市政系统达到了最大负荷。垃圾没人收,自来水供应不足,公厕排起了长队……警察局的人手也严重不足,到处都是交通堵塞,巴黎乱成了一锅粥。

  亨利·布里松坐在办公室里,听着阿兰-塔尔热的报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现在怎么办?”阿兰-塔尔热问,“人太多了,我们的警察根本不够用。”

  “不够用就调军队。”

  “军队已经调了。但指挥不了交通,管不了那些乱扔垃圾的人。”

  布里松沉默了一会儿:“不用管。让他们乱。”

  阿兰-塔尔热愣了一下:“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不用刻意维持秩序。人越多越好,越乱越好。等到葬礼那天,如果真出了大乱子,我们就能名正言顺地接手。而且索雷尔要负全部责任。”

  阿兰-塔尔热明白了:“所以我们现在就看着?”

  “看着。什么都不用做。”

  阿兰-塔尔热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亨利·布里松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点燃了一支雪茄,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然后看着窗外的天空。

  “索雷尔,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收场。”

  ——————————————

  5月31日,维克多·雨果大道,今天是雨果正式入殓的日子。

  从清晨开始,整条街就被人群挤满了。人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沿着人行道站成一排排,肩膀挨着肩膀,脚尖碰着脚跟。

  街道两旁的窗户全部打开,窗台上探出无数颗脑袋。连屋顶上都爬满了人,他们坐在屋脊上,两只脚悬在半空中摇晃。

  警察在人群外围拉起了警戒线,但他们不敢推搡,不敢呵斥,只能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尽量维持住最基本的秩序。

  街道的另一头,上千名军人列队站在几个街区外的指定位置。他们的刺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带队的军官不时看怀表,等待命令。

  只要现场发生规模化的骚乱,他们就会立刻接管葬礼——包括维克多·雨果的灵柩在内。

  内政部的密探混在人群里,拿着笔记本,记录每一句能听到的话,记下每一个看起来像“危险分子”的脸。

  气氛紧张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下午五点整,维克多·雨果大道130号的铁门开了。

  最先出来的是六个仆人,他们在台阶上铺了一块灰色的粗布,从门口一直铺到马车停靠的位置。

  然后,一辆灵车从巷子拐了出来。

  那不是带着政府徽标的黑色马车,也不是有共和国卫队护送的豪华灵车,那就是一辆再朴素不过的,专门为赤贫者准备的普通灵车。

  木质的车厢,没有任何油漆和装饰,木板还裸露着原本的颜色,上面甚至有虫蛀的痕迹。

  人群中立刻有人开始低声哭泣,哭声渐渐汇聚成了一片悲伤的海洋。

  一个老妇人抓住身边陌生人的胳膊,声音发抖:“他真的……真的用了穷人的灵车。”

  莱昂纳尔·索雷尔从门里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礼服,没有戴礼帽,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那是雨果1883年8月2日亲笔手书的遗嘱原件。

  他的身后跟着两个人:奥古斯特·瓦克里,雨果的主要遗嘱执行人,负责雨果的后事;保罗·默里斯,雨果指定的“文学遗嘱执行人”,负责处理雨果的作品版权。

  三个人站在台阶上,看着眼前那片黑压压的人群。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喊口号,没有人鼓掌……成百上千双眼睛盯着他们。

  莱昂纳尔环视了一眼台阶下的人群,用最大的音量说出了第一句话:

  “他们以为没有官僚,我们只有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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