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运营成本未必太高。虽然演员、维修、燃料、电力、安保、清洁、乐队,这些都要钱。可若客流稳定,利润相当可观。”
“相当可观是多可观?”巴罗问。
芬顿在纸上列了几个粗略数字:“如果每日收入在五万至七万法郎之间,运营成本两万至三万五千法郎,净利可能有两万至三万法郎。工作日票价更高,贵宾消费更多,还要另算。”
屋里几个人都沉默了,这数字虽然未必准,可能偏低或者偏高,但已经足够清楚:那不是一场热闹,那是一台印钞机!
“英国造得出来。”卢卡斯说。这句话让所有人精神一振。
“钢架,蒸汽机械,大型转轮,轨道,船形摆动装置,旋转木马,这些都难不倒我们。哪怕是电灯,伦敦现在也不缺电力。”
芬顿笑道:“确实不缺。现在连煤烟都快学会发电了。”
屋里响起一阵低笑。
直流电在伦敦铺开以后,每个区都想建自己的小电厂,发电房、蒸汽机、煤、烟囱……仿佛电气时代已经彻底到来了。
可无论如何,伦敦电灯越来越多是事实。英国能造大型机械,也能点亮夜场;法国人能做的,英国人没理由做不到。
“问题是主题。”出版商巴罗说,众人又静下来。
是的,问题是主题!乐园该有一个主题,这样才能吸引人前来。
法国人有《加勒比海盗》,有雅克船长,有黑珍珠号,有皇家港,有托尔图加,有儿童已经熟悉的台词、人物、帽子和冒险。
英国如果要仿造,肯定不能直接用索雷尔的故事,更不要说里面尽是一些羞辱皇家海军的节目。
可尴尬的是,英国已经很多年没有诞生像莱昂纳尔这样富有创意与趣味的作家了,更别提像《加勒比海盗》这样的作品。
硬要说最近几年与“大英帝国”有关,又属于正面的热门文学形象,好像只有“夏洛克·福尔摩斯”一个……那也是莱昂纳尔的。
于是他们只能从历史上找——
“纳尔逊?”贝克特说。
芬顿皱眉:“那就建不成乐园,只能建纪念馆了。”
“德雷克?”
“他只是半个海盗……而且他输掉了里斯本和西印度两场远征,没人会愿意为欣赏一个失败者掏钱。”
“罗宾汉?”
“罗宾汉里面的反派可全是贵族,你确定上面会高兴看到孩子们把箭射向贵族吗?”
“那亚瑟王呢?”
“他太早了,而且你怎么能处理兰斯洛特和桂妮维亚王后偷情这件事?伦敦的舆论也会说调侃这样一位英雄不合适。”
他们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丢出来,又一个一个地否掉。
英国虽然有太多英雄,但要么离“乐园主题”这个需求太远,要么本身有着难以处理的历史难题。
不像《加勒比海盗》,由莱昂纳尔完全把控故事,完全不需要考虑这些因素。
这时候,百货商人布赖特忽然说:“也许我们想错了。”
“什么意思?”
“游客未必一定为了故事来。”他指了指插图,“他们来坐摩天轮,坐碰碰船,坐旋转木马,看灯,买东西,吃东西。
法国人有海盗当然好,可若没有海盗,只要我们搞出来的东西也够大、够亮、够新奇,伦敦人照样来。”
芬顿立即附和:“对。海盗船本来就是游艺设施。我们可以叫它‘风暴舰’或‘纳尔逊号’。碰碰船可以改成‘海战演习艇’。
旋转木马可以换成骑兵。摩天轮不用故事,它自己立在那里就是一块磁石,游客们自己会被吸进来。”
出版商巴罗想了想,也点头:“我可以让那些穷作家给乐园写少年读物,只要先有了设备,故事容易。”
“英国人的故事应当更健康。”贵族代理人彭罗斯终于开口,“更合乎家庭、学校和教会的要求。”
布赖特心里笑了一声——更健康的意思通常是更好通过审查,至于卖不卖得动嘛……
贝克特问:“如果我们真的决定开始做,那地点呢?放在哪里合适?”
“亚历山德拉宫。”
“太北。”
“水晶宫。”
“旧了。”
“格林尼治?”
“海军不会同意的!”
“而且要考虑交通。”铁路董事立刻说。
话题很快从故事转向地皮、铁路、供电、承包和许可。所有人说话越来越谨慎,但也越来越热切。
没有人说“我们要复制巴黎的那座乐园”,他们说的是“伦敦需要一处面向家庭的公共机械娱乐设施”;
没有人说“我们想赚一笔大钱”,他们说的是“英国工业与工程实力理应得到适当展示”。
最后,芬顿把纸上的草图推到桌子中央:“诸位,法国人已经证明,人们愿意为这样的东西排队。我们要做的,只是把法国人的轻浮,改造成英国人的稳重与体面。”
这句话让几个人都露出满意神色,他们喜欢这句话,因为它替他们心中的贪婪穿好了文质彬彬的礼服。
那位贵族派来的爱德华·彭罗斯站了起来,露出微笑:“好了,各位先生们,你们对帝国的公共事业的热爱我已经了解了,相信这个计划也会打动‘那位大人’。”
说罢,他向众人点点头,就离开了这间餐室。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都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渴望的神色。他们每个都是人精,哪里听不懂对方的暗示——
“帝国的公共事业……”
一想到大英帝国的国库堆得比山还高的金镑,他们顿时都觉得刚刚这番卖力的表演值回了票价!
“我们的政府,很有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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