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回应,先生,”信号员回答道。女人抬头看了看维克,又低头看了看她的仪器。
“那就再试一次!”维克一瞬失控,然后控制住了自己,举起一只手以示安抚。“再试一次,”转过身去,用手盖住他的脸。他闭上眼睛,瞄见眼皮后面的转瞬而逝色彩。他的手在颤抖。他应该去睡觉,但是,看在他所珍爱的一切事物上,他怎么能……?
他的手移向挂在他脖子上的小吊坠,他已经佩戴数年了。他的手停了下来,然后垂在身侧。吊坠不在那里。可能在离开科德里亚时的大混乱中它落到地面摔碎了。这是什么?这是他在这么多天里第十次伸向那只小小的金色天鹰像。他发现自己在努力回忆妻子教他的祈祷词。她是他保留这缀饰的原因,就像她是他信仰圣言录(Lectitio Divinitatus)的原因一样。她是他做很多事情的缘由。
“正在用所有可用的频率发送讯息,”信号官说。维克点点头,但没有环顾四周。他应该去睡觉……已经多久了?一天?两天?亦或是更多?他们花了很长时间才从天王星的轨道上驶向到它向阳的一面。战斗在他们身后无声的展开,科伦带着他们在一条跌跌撞撞的小路上舞动。毁灭还没有到达星球的这个半球轨道。但在战斗开始之前,混乱就已经开始了。船只挤向了每一个行星和居民区,叫嚷着寻求庇护,寻求帮助——寻求任何他们认为可以保护他们免受伤害的东西。
安提乌斯号朝着欧博龙(Oberon)及其周围的炼油厂和矿石加工厂逃跑。逃到这里的船只少之又少;相较于天王星的城市和防御带,这里更加偏僻,它的管道和工业平台提供的庇护也没那么可靠。但仍就挤满了试图接近、停靠、引起卫星统治者注意的飞船。安提乌斯号不得不每时每刻调整航向,以免与其他飞船相撞。维克在欧博龙上有自己的熟人,在过去危机之时仍旧靠得住的熟人。现在看来,当天空一片火红的时候,那些过去的联盟已显得无足轻重。
“还是没有回应,先生,”信号员说。“我甚至不知道他们是不是——”
信号员突然停了下来。她的控制台上的灯亮了起来,羊皮纸开始从一个数据抄写器上卷下来。
“这是什么?”维克问道。
“值班官!””她叫道。科伦留下的替补大副开始走上前来,但维克又厉声问了一遍。
“这是什么?”
船员眨巴着眼睛环顾他四周。她半睁半闭的眼睛里有一团雾。泰拉在上,她是真的筋疲力尽了,维克注意到。
“我们被致意了,维克大人。”她的手在颤抖,眼睛盯着眼前闪烁的绿色屏幕。
“是欧博龙的管理者?”维克问道。
“不,这是军用信号,从军舰上传来的……”她的声音慢慢变小。
维克停了下来。
“他们是——”他开始说。
“他们要求证实我们的报告,即我们找到了一名在虚空中漂流的囚犯,他们希望我们确认她还活着。
“那军舰在哪?”值班船员还没来得及说话,维克就问道。
“我不知道。很近,我猜。这样才能将我们分辨出来。”
维克用手抹了抹前额。这可能是一个机会…他们需要在欧博龙港靠岸,卸下他们船舱里的数百人。也许他甚至可以用这个来换取他和孩子们去土星或内星系的交通工具。
“确认并答复,我们将在欧博龙港口上移交犯人。叫他们跟着我们进去。”
信号员朝他眨了眨眼睛,然后又朝值班员眨了眨眼睛。值班员似乎因为除了他以外的人做了选择而松了一口气。信号员开始按控制键。
“停!”唤声从通向桥的门那边传来。当阿克辛雅跳上楼梯,登上舵机平台时,维克转过身来。他的命守的脸涨得通红,眼睛睁得大大的。“不要发送!”
“什么——”维克疑惑的开口。
“不要发送那个信号。”阿克辛雅向前大步走去,但信号官的注意力早已被疲惫消失殆尽。阿克辛雅向信号官扑去,但他们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多了一点点,以致于信号官的手在被阿克辛雅拉回来之前的一刹那拉动了传动杆。信号官疼得叫出声来。阿克辛雅低头看了她一会儿,喘着粗气,然后转向维克,抓住他的手臂。“先生,你现在得跟我走。”她的声音低得只有他听得见。桥上的工作人员四处张望,他们脸上疑惑与疲惫交融。
“为什么?”他说,当阿克辛雅把他推向舰桥的主要出口时,他试图挣脱她的手臂。
“他们为什么要确认囚犯是否还活着?既然这一切已经发生了,为何他们还要找我们来确定?”
维克感觉到他四肢里的血液结成了冰。
他可以透过舷窗的凹玻璃看到另一艘货轮的庞大身躯,它离的是那么地近,你简直可以这里跳过去。
他张开嘴。
巨大的炮弹击中了观察孔外的货船,把它撕成金属碎片和零星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