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我说!“梅赛蒂在门口喊道。“我需要和你的主人谈谈。他需要和我谈谈!”可门依旧紧闭。
“他们不会听的。“尼禄斯说“想想。他们没有理由这么做,而且他们完全有理由认为和一个逃犯谈话可能是个非常糟糕的主意。”
她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门。尼禄斯挪了挪身子,从角落里移开,他戳了戳守卫端来的一碗肉汤。
“一定有办法能让他们听到我的话的。”
“听什么?”尼禄斯从碗里抬起头问道。“你打算告诉他们什么?你甚至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去找罗格-多恩,我们之间有共同的痛苦经历作为纽带,甚至共享现在这个相当不够格的牢房。”
她瞥了一眼导航员,但他已经继续疑神疑鬼地搅拌着肉汤。她醒来发现尼禄斯蜷缩在牢房的角落里。这不是一个真正的禁闭室,只是一个小的存储空间。货轮上的船员们撤掉了内部的锁紧装置,把他们和一碗肉汤和一瓶闻起来像是金属和灰尘的水关在了一起。她禁不住睡着了,疲惫压倒了恐惧和犹豫。谢天谢地的是她没做梦。这是她和尼禄斯到达安提乌斯号后的第一次互相交谈。一想到他们一波三折,惊险刺激的逃离监狱之旅,这也是,她意识到,他们第一次真正的交谈。
“没关系,”他说。“你可以保守你的秘密。我相信你有很多。’他停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向她,目光锐利而警惕。“你曾是记叙者,是不是?”
梅赛蒂身体绷紧,变得谨慎起来。
“我曾一个记叙者,”过了一会儿,她回答说,然后把盘腿坐在地板上。“曾经有很多记叙者。”
“但我记得你的名字。你很有名,或者说大名鼎鼎?你和…她叫什么名字来着?那个摄影师。”
“琪乐,”她说,感觉这个名字在嘴里沉重无比。“幼发拉底-琪乐。”
“就是她。你们俩都很有名,对吧?”
“那是我们的工作,”她说着耸了耸肩。“为了那些永远看不到的人能见证大远征。
他笑了,嘴角弧度极大。
“但是,我记得他们说——你曾离他很近。非常近。实际上离战帅只有一步之遥。”
她眨了眨眼睛,……
一扇门砰的一声开了,接着是金属撞击钢铁的沉重脚步声。甚至在巨大的阴影笼罩她之前,梅赛蒂就知道这是一名星际战士。她转过身来,看见身后阴郁的人形,披着一套镶着海绿色纹边的白色外袍。战帅本人的侍从,马罗古斯特,被称为“扭曲者”,这因为他有着迷宫般的思维,和毁坏他身体造成畸形的可怕伤痕。
“洛肯,”他说,“这些是平民。”
“我可以为他们担保,”洛肯说。
马罗古斯特把目光转向她……
她哆嗦了一下。尼禄斯正盯着她,在他狡黠微笑之上他缺少眼白的油黑眼睛闪烁着。
“你为什么在那个无名堡垒里?”梅赛蒂问他。
“他们是这么叫它的吗?”他哼了一声。“迫害的方式变得多么容易预测。“他摇摇头,又勺了一勺肉汤。“它在哪里?”
“我想是泰坦吧。”
“但我们现在是在天王星附近的某个地方,期望着这锈迹斑斑的铁桶在历史上最大的一次空战中不会被打到。”
“他们是要带我们去什么地方。”梅赛蒂说道。“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们决定把我们撤走。当入侵开始的时候,他们一定已经决定——”
“杀死我们所有人,而不是让这群危险的囚犯重新落入敌人手中。”他笑了。“他们对我们的评价很高。”
他摇了摇头,用勺子戳了戳灰色肉汤的表面。
“你为什么是个囚犯,尼禄斯?”过了一会儿,梅赛蒂又问。
“为什么我们任何一人是囚犯呢?为什么我们活着,就在此时此地?在这错误的地点,在这错误的时间。”他又笑了,声音空洞而高昂。“你真的想知道吗?”
她点了点头。
“我是一艘军舰上的导航员,”他说着耸了耸肩。“甚至不是主要的导航员,但那艘船叫——阿贡蒂亚号,它曾是——”
“第六十三远征舰队的一部分,”她接道。
他点了点头。
“确实。一艘被战帅授予荣誉的帝国战舰,可以随他征战沙场……当它的船员或导航员落入帝皇忠诚的仆人手中时,这一荣誉可不会给他们带来仁慈。‘’他恨恨道。
“你……你的飞船逃到太阳系去了?”
“不,”他说。军官们在伊斯特凡后叛变了。船上一半的军事指挥官和部队都是死忠的荷鲁斯派。可是船长和另外一半人却不想跟这个有任何关系。他们找到我们,找到导航员,说他们需要我们的帮助才能逃出去,我们同意了。我的家族不喜欢这场战争,不喜欢它的任何一部分,也不喜欢它的任何一方。所以,当我们可以远离它时,我们就这么做了。”
他停顿了一下,打了个寒颤。梅赛蒂发现自己在想,是什么能让一个注视着亚空间的生物感到害怕。
“当下一次进入亚空间时,我们让船偏离了航线,”尼禄斯最终开口。“然后是处理顽固分子,但…他们没有辜负他们的称号。船内变成了一个战场。接着风暴袭来,还有…其他东西。在那个时候,我们已被风暴裹挟卷入了亚空间潮流中。所以,我们…我…把我们带回到了现实。我们就在这里,与泰拉上的光芒触手可及。我想,他们,那些找到我们的人,杀死了其余的船员。干净利落、火焰还有尖叫……”
“但是他们让你活了下来,”梅赛蒂说道。
“是的,”他说,用夜色般的眼睛看着她。“别问我为什么。“他的嘴角扭成一个微笑。这个表情不知怎么地使她感到更冷了。
“你呢,梅赛蒂-奥列顿,荷鲁斯之子的记叙者和朋友,你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认为你需要和泰拉的禁卫官谈谈?”
她哆嗦了一下。在她脑内,她看见一只狼在镰刀般的月光下从黑色的潭水中升起。
“我——”她开口了。
“你对这艘船的主人说,你需要到达泰拉。原谅我好奇你为什么要和罗格说话——”
尼禄斯突然打住话头,脑袋猛地转了一下,目光在房间的各个角落间来回扫视。当他站起来时,肉汤滚到了地上。
“出什么事了,”他呼吸急促。“是——”
当世界开始摇晃时,灯光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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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克睁开了眼睛。光和声音充满了整座舰桥。爆炸点燃了视窗之外的景象。第一艘船向外爆炸的金属碎片击中了另一艘刚好路过的船的发动机罩。他们像被爆炸冲击的羊皮纸一样被撕裂。船开始在虚空中滑动。安提乌斯号震动起来。当一波残骸撞在观察视窗上时,裂缝在视窗上砰砰作响地延伸。
“船体受损!”有人喊道。
“在哪里?”维克大声的问道。
“我……我不知道。也许是舱口……”
“那就去找。”
维克开始让自己重新站起来。甲板倾斜摇晃,他砰地一声摔倒在金属上。他能尝到他嘴里的血味。一只瘦削的手像机器一样紧紧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拉起来。他抬头看着阿克辛雅。
“先生,你得跟我走。”
“发生了什么?“科伦一边喊着,一边爬上楼梯,来到舵台上。名誉舰长脸色苍白,眼睛睁得大大的,近乎惊慌失措。
“我……”值班员结结巴巴地开口。在视窗之外,那艘引擎破碎的飞船撞上了一艘行驶着的较小飞船。一道新的亮光照亮了黑夜。
“全速后退!“科伦喊道。“向下倾斜三十度!现在快做。”
安提乌斯号的引擎和推进器把它带离纷争之地,远离不断膨胀的毁灭之云。
维克摇了摇头。他思绪急速转动着,把一开始没有看到的东西拼凑在一起。“他们向我们开火了,是不是?”那些炮弹是为我们准备的。”
“他们没打中。”阿克辛雅说,试图把他拉开。“但开火的军舰仍在那里,它再犯同样错误的几率很低。”
“那个囚犯……他们在开枪之前检查了囚犯是否还活着……”
他挣脱了阿克辛雅的控制。
他说道,‘’让儿童上穿梭机。如果我们被击中,那就准备好发射它。‘’
“先生,你需要——”
“我现在就要和她谈谈。如果我们要被自己人杀死的话,我想知道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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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赛蒂又在砰砰地敲牢门。她的指关节上血迹淋淋。
“听我说!”她喊道。“你需要听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