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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布堡垒,帝国皇宫,泰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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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将……”
“什么?”苏-卡姗眨了眨眼,尽量不去看站在关闭着的门前的阿坎姆斯。她几乎能感受到星际战士散发出的不安。
“信号到了”他说。
“我知道。”她一直在盯着装有手枪的石头盒。这把武器有着胡椒罐形状的枪管,里面那灼烧的能量球闪着暗蓝色的哑光。
为什么她要被叫回来?指挥部的堡垒里需要她,那里有很多事需要去做。时间不会因为这一刻而停止或放慢脚步。死亡同样不会,它踏着脚步,脉搏跳动着。没人能阻止它的前进。
但她却在这。
阿坎姆斯和她一起离开了马卡多的房间。她迈着脚步,帝国之拳则默默地跟在后面。她没有问他原因,但她心里有一种不像是出于自己的想法,那就是多恩要求他和她一起去,在这一刻照看她。她没有思考很长时间——她的脑子里已经容不下思考的空间,只有最近发生的事情在她耳边不断回响。所以她任由近卫与自己同行,不去考虑原因。
很安静。过去的几个星期已经使这个城市大陆失去了它的拥挤和喧闹。除了那些时刻用水晶眼注视着一切的武装机仆们身上不断摇摆着的枪,大厅里什么动静也没有。他们穿过西里西亚走廊进入北方的环线,刺眼的灯光从高高的窗户上掠过。
她意识到外面已经是晚上了。在过去的几天里,时间已经失去了意义。当你的注意力集中在星系另一边的行星上时,太阳是否升起就显得无足轻重。
她继续走着,没有注意自己的道路和脚步。她经过的地方空无一人。当她终于看到其他人类时,他们正在士兵的护卫下成群结队地移动着。她认出了身穿银绿色斗篷的魁·海力克卫队,着深红装甲的地狱轻骑兵,以及着灰褐色迷彩服的科德什骑兵——老百团被部署在城墙内,这可能是他们帮助建立的帝国的最后几天了。除了熄烛人(Tenebrae),无人能在没有陪同的情况下在宫殿内走动。马卡多的耳目在阴影中注视着、倾听着,就像凛冽的寒风吹过一样,不放过一丝低语。
数以亿计的人生活在皇宫里,维持着它的运转,从那些身居高位的官僚到执行最低等卑贱任务的奴仆。大多数人都留了下来,继续履行维持帝皇权力中心正常运转的关键职责,但他们的职位以前所能带给他们的安慰,现在都无济于事。所有区域都被封锁了。随着星系内运输船队的停摆,粮食、水和信息开始实行定量配给,而以往遥不可及地战争让人们清楚地认识到了它的存在。几天之内黑市就出现了。苏-卡姗读过这样的报告:一名高级记录主管卖掉了手上的珠宝戒指后买了水,然后在试图越过安全线的时候被抓到;一个高贵的抄写员氏族的女族长,拒绝从封锁线返回并笑着继续前进,于是被射杀;北部记录区在一个化学炉爆炸后仍在燃烧。随着时间的推移,情况只会变得更糟,然后……
“你还好么,上将?”
她眨眨眼,抬头看向阿坎姆斯。近卫俯视着她,“我只是不确定你到皇宫里散步的目的。”他们正在穿过一座石桥,这座桥横跨两堵城墙之间的峡谷。一阵冷风吹过她的脸。她对这个问题感到吃惊,同样让她吃惊的是询问问题的人。她皱了皱眉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或者说不知道该不该回答。
“抱歉,”阿坎姆斯过了一会说道,“我不该打扰你。”
他们又陷入沉默。
他们继续向前走着。有些通道很狭窄,墙壁刮擦着阿坎姆斯的肩甲,还有一些宽得足以让一个排的士兵并排走过。大部分地方都很昏暗无光或是仅有微弱的灯光。燃料和动力,同其他一切一样,是一种必须小心储存和使用的资源。他们所到之处都是空的,只有回声。
半小时后,苏-卡姗意识到他们已经走岔了好几次路。终于,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已不知道他们在哪里。就好像要解决这个问题一样,他们爬上了一个黄铜螺旋形的楼梯。阿坎姆斯没有试图去引导她,只是跟随着。最后,她意识到自己的脚步已经把他们带回了巴布堡垒——并且发现自己正盯着那把手枪。
“我们总是会返回自己的牢笼,”她自言自语道。在房间的另一头,卡立克拨动了它的羽毛作为回应。
“你想要什么吗?”阿坎姆斯问道。
“没。”她回复道,仍未转过身来。“我就呆一小会儿。”
她注意到,手枪的扳机护套上有划痕,从蓝黑色中透出银色金属。数百人用自己的手一次又一次扣下扳机,留下这样的抓痕。扳机护罩本身也很大,大到可以装进一个包裹在太空装甲里的手指。她不禁想知道有多少人曾把这支枪据为己有?有多少人曾握着它死去?
她望着枪旁天鹅绒上的空白轮廓,那里本是为这把枪的孪生兄弟准备的。她伸出手来,好像她的手指能在她眼睛看不见的地方找到什么东西。
“我很抱歉,”马卡多说道。“我们其实已经掌握这消息有一阵子了,有好些年了,但是我们一直未理清这与现在的状况之间存在联系。”
她没有从手里的羊皮纸上抬起头来。这份羊皮纸感觉可以薄到半透明,那些由机器书写的黑色字母几乎是漂浮于其上。她感到如此虚幻,如此……不真实。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她听到自己在问,然后抬头看着马卡多。摄政的眼睛盯着她的眼睛。
“可汗提出了一个具体的请求,要求,那就是我们要尽我们所能找到所有真相。他似乎相当确信,如果有答案的话,那么一定在你手中。我同意他的看法。尤其是在现在,我们需要对自己有坚定的信念”
她低头看了看羊皮纸,上面有一行用整齐的红墨水标出的字。“……残骸分析证实,军舰在试图逃离伊斯特凡星系时被彻底击毁。有迹象表面船员中有高层指挥叛变,导致船只失去动力,并被叛徒战舰的大型主炮击毁。拦截的通讯显示舰长曾命令船只从荷鲁斯的部队中突围。”
“我……”她刚开始说话,就感到皮肤里渗出的麻木。“我需要回到我的岗位上。”
“当然。”摄政说道,在她还没来得及阻止之前就站了起来。这个动作让摄政露出疼痛地表情。他和她一起走到门口,每迈一步都压在手杖上。
“这么做是错误的,”她走到门口,在铰链打开时说道。他停下来看着她。“这只是成千上万的前线损失报告之一。一定还有其它的,摄政大人。谁知道还有多少个百万人在等待着已经消失在历史中的新闻。这是错误的。”
他点点头。
“战争使最简单的失败也变得最为残酷,上将。”
“是的,”她说。“它确实如此。”
她把手枪拿了出来。它的重量,曾经如此熟悉,现在感觉不同了。她看着它,托在掌心上。
舰长卡利亚·苏卡姗·宏二世;在伊斯特凡的战斗中牺牲。这就是她在更新后的记录中读到的内容。这就是结局了,她想。“上将,信号的等级已经增加到V-A-4,”阿坎姆斯说。“需要你的出面回应。”
她从箱子里取出弹药筒,打开枪膛,啪的一声塞进手枪。一个简单平稳的动作,做好准备,然后把保险装置拉了下来。只要扣动扳机,一阵金属碎片就会把二十步以内的任何东西撕成碎片。这可不是什么体面的死法。她举起枪。在她的脑海里,她再次看到卡利亚从她手中接过这这把枪的姊妹时的情景,尴尬的沉默加深了,因为她想找些话说,而她的女儿也想找到一种回应的方式。
“上将……”
她环顾满是阴影的房间,松开安全扣,把枪复原。
“腰带和皮套,在门上。把它递给我。”
阿坎姆斯眨了眨眼,然后照她说的做了。手枪的重量落在她的大腿上,她从房间走出来,爬上楼梯回到巴布堡垒的指挥室。
“我为你感到骄傲,”她终于说道。卡利亚看了看那件武器,它陪伴母亲度过的时间比自己多得多。苏-卡姗原以为她女儿要说些什么,但并没有,卡利亚·苏卡姗宏二世舰长只是立正,点头致意。
“我很荣幸,上将,”她说道,声音完全符合礼节。
她重新激活了自己专属的通讯器和数据链接。各种信息和命令传输开始在她耳边响起。她切断了播送,看了看阿坎姆斯。在等待的过程中,这位星际战士一直在监视通信流并分析情况。
“告知我详细情况,”她说。
“第一球域舰队已经开始在冥府之门进行反击,”他说。“冥王星卫星群中的王冠正在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