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是奥尔德林家族的长子!未来的伯爵!”
他突然变得激动,唾沫星子从干裂的嘴唇边飞溅出来,向前逼近了两步,试图用自己的身高和以往积威带来的气势压迫罗德。
软禁从某种意义上就等于尘封。
在他已有的认知里,罗德还是那个体弱多病修炼缓慢,需要躲在父亲羽翼下的臭弟弟。
是他可以随意轻视甚至踩在脚下的对象。
他被软禁在这里,与外界几乎隔绝,仅能从看守士兵偶尔的只言片语或送饭仆从的眼神中猜测外界的变化。
他知道父亲去了西境,知道家族似乎有些紧张。
但他完全不知道罗德在黑滩镇做了什么。
不知道白龙之主的传闻早已响彻北境甚至传到了西境。
更不知道罗德此刻已是黄金级的强者并且刚刚代表拜伦伯爵,完成了对整个奥尔德林家族东域防务权力的初步接管。
信息的不对称,让他依旧沉浸在过去的幻象里。
他以为罗德还是那个可以任由他拿捏羞辱的废物弟弟。
罗德静静地看着他表演,直到路易斯几乎要走到他面前,那带着污渍和浓重体味的手指快要戳到他的鼻尖。
“说完了?”
罗德终于开口,声音轻易就盖过了路易斯粗重的喘息。
连带着房间里的温度都随之下降了几度。
路易斯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语噎了一下,随即更是怒火更炽。
“你这是什么态度?”
“罗德·奥尔德林!”
“谁给你的胆子这样跟我说话?”
“我是你哥哥,是奥尔德林家族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就算父亲一时糊涂,等我出去,我……”
“你出不去了。”罗德打断了他,平淡地陈述着一个事实。
“父亲已经当众宣布,你因背叛家族永久失去了继承权。”
“你将被禁足于此二十年,这是他对你最后的仁慈。”
“你胡说!”
路易斯嘶吼起来,眼睛瞪得血红。
“那是父亲被你们蒙蔽了!”
“是阴谋!是陷害!我没有背叛!”
“我只是…我只是想为家族争取更多的利益!”
“是你们……你们这些小人……”他的逻辑开始混乱,为自己辩解的同时,又将所有过错归咎于他人。
罗德有些失望地摇摇头。
亏他当时还把这位大哥当成了旗鼓相当的对手,还打算来一波激情对掏。
没想到压根都不用他出手,路易斯自己就把自己给玩脱了。
不过想想也是,拜伦老爹的观察力敏锐,智谋也不低。
在路易斯犯错前,基于继承权的传统和正统性,他会维护路易斯。
但在路易斯犯了原则性的错误后,他又会选择及时止损。
包括当初,他允许罗德分封,其实也是在为家族和罗德本人留一条后路。
“你勾结布莱库人,也是为家族争取利益?”
罗德的话语就像冰锥,刺破了路易斯自我编织的谎言。
“路易斯,你从来只为自己。”
“你贪慕虚荣,沉迷享乐,还格外的好色。”
“你视家族责任为枷锁。”
“父亲给了你最好的资源,最宽容的成长环境,你却用它来滋养你的野心和愚蠢。”
“闭嘴!你这个废物有什么资格评价我?”
路易斯彻底被激怒了。
罗德平静而犀利的话语比任何怒骂都更让他感到刺痛。
长久以来积压的不甘,还有对眼前这个弟弟根深蒂固的蔑视,都在此刻爆发。
他开始失去理智,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让这个胆敢站在他面前、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的臭弟弟重新趴回地上。
“我让你闭嘴!”
路易斯狂吼一声,右手五指弯曲成爪,淡银色的战气骤然爆发,毫无花哨地朝着罗德的面门抓来。
这一抓带着呼啸的风声,明显是含怒而发。
他意图将罗德制服,甚至当场重创他。
在路易斯的预想中,罗德应该惊慌失措和狼狈躲闪。
像过去很多次他凭借实力欺负这个弟弟时那样。
他现在太需要看到那一幕来疗愈心灵。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再次颠覆了他的认知。
面对那凌厉的一抓,罗德甚至连脚步都没有移动。
没有耀眼的战气爆发,只有一层晶莹剔透、散发着极度寒意的冰晶瞬间在他手掌前方凝聚蔓延。
瞬间形成一面弧形的、光滑如镜的冰盾。
路易斯灌注了战气的一爪,狠狠地打在冰盾之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但碎裂的并不是罗德的冰盾,而是路易斯指尖凝聚的战气。
他手指关节处传来剧痛。
而冰盾纹丝不动,就连一丝划痕都没有出现。
还有一股恐怖的寒意顺着接触点逆袭而上,很快就侵袭了路易斯整条手臂。
“啊!”
路易斯立刻发出一声痛呼,应激般地缩回了手。
他只觉得整条右臂都麻木了,连战气运转都变得滞涩无比。
路易斯踉跄着后退两步,惊骇地看向自己的右手。
那里指尖竟然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魔法?
冰系保护?
罗德怎么会魔法…而且这冰盾的强度……
他的大脑一片混乱,几乎无法处理眼前看到的信息。
罗德缓缓放下左手。
那面冰盾悄无声息地化为点点冰晶,消散在空气中。
“难怪大家总说黑猫白猫一窝出。”
“奥尔德林的血脉怎么会孕育出你这样的疯子?”
他旋即向前踏出一步,周身的气息不再刻意收敛。
宛如火山苏醒般的金色战气弥漫开来,充斥了整个房间。
地面上散落的碎纸和灰尘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层细密的冰晶。
窗户上,厚厚的窗帘遮挡不住那股寒意,玻璃内侧迅速爬满了蜿蜒的霜花。
黄金级。
而且还是底蕴深厚,战气精纯无比的黄金级。
甚至罗德还能让战气附带上冰霜的威能。
与此同时。
罗德顺势抬起了右手。
食指对着路易斯身旁那张歪斜的木桌虚虚一按。
没有繁复的咒语吟唱,更没有复杂的施法动作。
浩瀚的冰霜魔力就随着他的意志涌动。
“咔啦啦——”
令人牙酸的冻结声响起。
那张沉重的实木桌子,从桌面到桌腿都被一层厚达数寸,晶莹坚硬的寒冰彻底覆盖包裹。
那张桌子旋即被冻成了一座冰雕。
在冰层的内部,木材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下一秒,冰封的桌子猛然炸裂。
连同包裹它的坚冰一起化作了无数边缘锋利无比的冰晶碎片。
它们化为风暴席卷,在房间里高速飞旋了一圈。
然后齐刷刷地悬停在半空中。
每一片冰晶的尖端,都对准了面无人色的路易斯。
冰晶的寒光映照着路易斯惨白的脸。
他可以清晰地感觉到,每一片悬停的冰晶都蕴含着足以轻易撕裂他护体战气的锋锐。
只要罗德一个念头,他立刻就会被万刃穿身,或是被当场冻成一具冰尸。
魔法!
如此举重若轻操控由心的冰霜系魔法!
还有那深不可测的黄金级战气!
所有旧日印象都在此刻被现实撕得粉碎。
他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弟弟。
罗德就站在那里,周身淡金色战气流转,冰冷的眼眸中倒映着路易斯惊恐的模样。
悬停的冰晶在他身后缓缓旋转。
路易斯的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吐不出来。
他只觉得双腿一阵发软,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
然后蜷缩在冰冷的、凝结了霜花的地毯上。
先前的疯狂、傲慢、怨毒,都如阳光下的积雪那样迅速消融。
只剩下被彻底击垮后的茫然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仰视着罗德,眼神里充满了震撼。
他怎么做到的?
在黑滩镇那个苦寒之地,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为什么父亲会把印戒给他?
为什么……
无数个问题在他脑海中冲撞,却没有一个能找到答案。
他只知道,眼前这个罗德,早已不是他记忆中可以随意揉捏的弟弟了。
他们之间的差距,已经大到了他无法想象的地步。
罗德静静地看着瘫坐在地的路易斯。
悬停的冰晶无声无息地消散,化为最纯净的水汽。
房间里那逼人的寒意也缓缓褪去。
他来这里并不是为了装一波大,而是为了强化路易斯对自己的畏惧,替他“更新”一下思维认知。
其实说一句狠心的话,活着的路易斯对他而言是个麻烦。
或者说路易斯体内的奥尔德林血脉是个麻烦。
今后随着罗德和奥尔德林家族权威与势力的提升,路易斯体内血脉的潜在价值也会水涨船高。
在奥伦提亚联合王国的历史上就不乏利用家族血脉来夺权或搞事的例子。
这也是拜伦伯爵即便不忍杀他,却也要关他至少二十年的原因。
罗德这次过来,能看得出这位兄长贼心不死。
只要有朝一日得到自由,他的血脉就能成为一张可以扯起来的虎皮。
出于对拜伦老爹决议的尊重。
罗德不会杀掉路易斯。
在不用对掏的时候强行对掏,只会让事情复杂化。
亲人的血若是沾在身上,有时会带来利益,但更多时候只会带来污浊。
所以罗德准备时不时地就来路易斯面前强调一下双方的差距。
至少要杀死他的精神!
霜烬也在这个时候展现出了龙威,霜龙的虚影在他身后出现,看上去如渊如狱。
路易斯瞳孔涣散,浑身抖如筛糠。
“现在,你知道我们的差距了吗?”
他走到了路易斯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路易斯·奥尔德林。”
罗德顿了顿,他此刻的眼神让路易斯想起了父亲那一晚带走自己的样子。
“你不配拥有奥尔德林这个姓氏。”
“哗啦!”
此话一出,路易斯如受雷击。
那一晚父亲曾对他说过,他后悔那与他母亲创造了他。
现在,这句话又在某种意义上被罗德说了出来。
他带着霜烬转身就走。
“哈尔森队长劳烦派人清理一下房间。”
“另外明天起把帘子撤掉,派人盯着窗户下边。”
“再给我的哥哥找一些事情做,如果他不喜欢看这些书,就给他看些别的。”
“明天我会让人送来《黑滩镇的明天》以及《黑滩镇的伟大领袖》,我希望你能亲自督促我哥哥好好学习这两本书的内容。”
“如果他敢撕毁,每扯掉一页就给他一鞭子。”
哈德森队长没有反驳,而是怔怔点头。
不杀路易斯是给拜伦老爹面子,但思想整顿的过程必不可少。
这是他的权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