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烬舒展开来的龙翼切开了云层,从而在月河入海口的上空投下了庞大的阴影。
罗德俯瞰下方蜿蜒的河口,很快就看到了海牙港。
那里的码头与白色屋舍沿着天然避风的地形铺展而去。
只可惜从这里看不到拜伦港。
虽然两地相隔不远,通过舰船能够迅速互通有无并共同扼守月河入海口,但想靠目视从海牙港看到拜伦港那也是不可能的。
罗德很少去拜伦港,听说那里虽然规模要略小于海牙港,但长期作为家族舰队的大本营,所以岸防塔楼密布。
在两港之间就是月河的入海口。
可以看到带着泥沙的黄色河水与深蓝海水彼此交融,在这里形成了一片宽阔但又无比复杂的水域。
霜烬飞向海牙港,并在临近时主动降低了高度。
罗德照例擎着一面奥尔德林家族旗帜。
不过海牙港的代理人法尔科男爵已经提前得到了消息。
毕竟罗德在整顿卡林邦城和翠岭郡的这几天里也没有闲着。
海牙港码头上的人群在视野中逐渐变得醒目。
法尔科男爵已带着数名官员在下方等候。
他们的罩袍正在风中鼓动。
霜烬收敛双翼轻盈地落在码头的石板空地上,激起了一阵气浪。
罗德跃下龙背,法尔科男爵立刻上前,向他抚胸躬身。
“罗德大人,海牙港恭迎您的到来。”
法尔科男爵依旧是那副谨慎模样,不过对比大约一年前的时候,他的眼神里多了实实在在的恭顺。
当时罗德分封出去,初次经过这里时他对罗德虽然客气但完全谈不上多恭敬。
如今罗德手指上戴着那枚鸢尾花印戒,代表的是整个奥尔德林家族的权柄。
“法尔科男爵,不必多礼。”
罗德抬手虚扶。
“海牙港是月河门户,今日我过来就是要亲自整顿此地的战备。”
“随时听候您的差遣。”
法尔科闻言立刻侧身引路。
“港务所已备好最新的舰船名录、岸防部署图与守备军的名册。”
众人穿过了忙碌的码头。
罗德的目光顺势扫过泊位。
十余艘中型的柯克船正在装卸货物。
而在更远处是几艘悬挂奥尔德林鸢尾花旗的鹿角战船。
它们船体修长侧舷加高,总长度也有45米,但船身并无炮窗的痕迹。
这些都是家族舰队的传统战船,负责日常的近港护航与河道巡逻。
进入港务所二楼议事厅内,长桌上已铺开大幅海图。
法尔科男爵指向月河入海口区域。
“大人,目前海牙港常驻家族战船总计还有二十四艘,其中主力鹿角战船十四艘,其余为哨船与武装货船。”
“水军编制一千一百余人,分属四个海军中队。”
“岸防方面,按伯爵大人离境前的命令,我们近几个月新增了十二座重型弩炮塔楼。”
“港外的敏感水域都布设了铁索、木桩与暗礁警戒浮标。”
罗德俯身细看海图。
海牙港位于入海口北侧,背靠一片丘陵。
港口朝向东北,正对外海航道。
拜伦港则在南侧,两港呈掎角之势扼守了河口。
从地图上来看,简直就像是两尊门神。
“拜伦港的情况如何?”
“拜伦港由芬利·伍恩勋爵代管。”
法尔科回答。
“勋爵接到消息后,今晨就已乘快船抵达,正在偏厅等候召见。”
“那么请他进来吧。”罗德心中有数。
片刻后就有一位身材高大,须发灰白却腰背挺直的老者大步走入。
他穿着一件旧式但保养精良的锁子甲。
他外罩绣有奥尔德林纹章的半身罩袍,行走时步伐沉稳有力。
芬利·伍恩的眼中精光内敛。
他隐晦地释放出属于坚钻级战士才有的气息。
勋爵在罗德面前站定,右拳叩击左胸,动作干脆利落。
“罗德大人,芬利·伍恩向您报到。”
罗德记得父亲提过这位老部下。
他其实是罗德祖父时代的老兵,也曾跟随老伯爵征战月河下游,后来退出一线被安排管理拜伦港。
虽是内政岗位,但老伯爵从未撤换他,由此足可见信任。
“伍恩勋爵,久仰。”
“父亲常说起您当年在月河裁定战中的功绩。”
“是两代伯爵大人的抬爱。”
芬利声音洪亮,不带丝毫谄媚。
“如今您持印戒而来,拜伦港上下悉听尊命。”
“港内现有战船四十二艘,水军两千六百人。”
“岸防塔楼十八座。”
“另有一支五百人的港口守备队,全员披甲常年驻防。”
家族舰队去年被一分为二。
剩下的六十多艘战船中,大部分以拜伦港为常驻军港。
其余的归海牙港管理。
战船时常往返两地,实际上还是在共同防卫的状态。
现在罗德打算将所有家族舰船再次进行汇总。
罗德示意二人一同来到海图前。
“根据统计汇总,两港合计应有四十二座重型岸防塔楼。”
“其中海牙港有十二座新修塔楼。”
“我会在接下来的一周内对两港选择各六座塔楼拆除弩炮,换装中火炮。”
“所需的火炮已经随我的直属舰船在来到海牙港的路上了。”
“火炮?”
二人都有些疑惑。
关于黑滩镇新式武器的威名,大多只是传闻。
毕竟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罗德微笑着解释道。
“不需要太久,你们会看到火炮的威力。”
法尔科男爵面露难色地说。
“大人,倒不是怀疑您新式武器的威力,只是时间紧迫。”
“塔楼结构的改造需要时间…”
“所以今天就开始。”罗德摇了摇头,“按我带来的图纸直接改。”
芬利勋爵倒是干脆地说:“一切都按照您的吩咐。”
“很好。”罗德指尖划过海图上两港之间的水域。
“接下来是舰队重整。”
“根据家族汇总的情况,两港原有主力作战舰中大部分是传统鹿角战船,我要按功能重组现有舰队。”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厅内陆续聚集的几位海牙港水军军官。
“新的部署分为三层。”
“第一层,前沿侦查与河道巡逻。由轻快哨船与部分武装柯克船组成,负责月河主航道管控和走私缉捕、信号传递、日常巡逻。”
“第二层是近海护航与快速反应,由中型鹿角战船担任,负责月河入海口防御、近海航运护航及商船管理。”
“第三层,主力决战与远洋威慑。”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法尔科与芬利。
“这第三层,将由黑滩镇调来的新式舰船为核心,搭配两港精锐战船,组成联合主力舰队。”
“任务是承担主力海战与威慑来敌。”
厅内安静了片刻。一位佩戴黄金级军官徽章、脸颊有疤的中年男人忍不住开口。
“罗德大人,请容属下直言。”
“您说的新式舰船我们其实有所耳闻,但还从未见到过。”
“海战之道,在于接舷跳帮、弩炮齐射和撞击破敌。”
“这些都是历经考验的战法。”
“如果将主力寄托于黑滩镇的新式战船,恐怕……”
“你叫什么名字?”罗德看向了他。
“海牙港海军第二中队的指挥官,格里高利·卡恩。”
“格里高利队长,你参加过对黑水海盗的追剿吗?”
“参加过。”
“那你应该记得,海盗船往往凭借速度绕开弩炮射程,专挑侧舷薄弱处接舷。”
“我们的战船更大更坚固,但每次接舷战,我们的水兵伤亡还是不小,即便做了防跳帮措施也是如此。”
格里高利抿了抿嘴,没有反驳。
这时,另一位来自拜伦港的年轻白银级军官也迟疑道。
“大人,即便新船有着所谓的强大武器,但您的舰船数量终究是有限。”
“两港原有舰队虽然已经陈旧却是多年积累。”
“如果全部打散重组,短时间战力恐怕不升反降……”
“重组不是拆毁。”罗德语气平静地解释道。
“旧船依然有用,只是任务要分明。”
“况且由家族战舰承担辅攻,我的船有把握击溃数倍于己方的敌人!”
罗德说到这里,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父亲与我有着共同的判断。”
“东域未来不会太平,月河入海口必是首当其冲。”
“我们要做好同时应对海战与岸防登陆战的准备。”
芬利勋爵忽然开口:“罗德大人,您所说的新式炮舰,何时能抵达?”
“按照航程估算,应该快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
港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阵悠长的号角声。
瞭望塔上的哨兵高声呼喊:“外海出现船队,悬挂奥尔德林旗!”
众人涌至窗边。远方海平面上,有一片帆影正在缓缓放大。
为首的四艘战船体型明显大于后面的跟随者。
修长的船身、高耸的桅杆外加侧舷那一排整齐的黑色炮窗,全都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其后是十二艘尺寸稍小但同样在侧舷开了炮窗的战船。
再后方跟着数十艘补给船。
“那是……”
法尔科男爵眯起眼睛。
“来了,我的黑滩镇舰队。”
罗德转身朝门外走去。
“还真是凑巧,那么诸位,不妨亲眼去看看吧。”
码头上已经聚集了许多水手与领民。
他们对着渐行渐近的古怪船队指指点点。
罗德带领众人登上港务所旁的瞭望塔,因为这里视野开阔。
而船队已开始减速,调整航向,但似乎没有入港的意思。
为首的旗舰正是罗德清剿海蜥蜴时乘坐的开拓号。
作为新式船体里的小旗舰,或者说是更大一个规格的炮舰,它的船体接近六十米。
侧舷两排各八个炮窗,前后还有一个炮位。
此刻侧舷的窗盖紧闭,但依然带着一股肃杀的气势。
紧随其后的是老旗舰金色鸢尾花号,这艘曾经的家族旗舰同样经过了黑滩镇船务的改造。
侧舷加厚,炮窗数量跟开拓号相等,船身黝黑宛如海上堡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