磅礴如海啸般的黄金级魔素瞬间奔涌而出,在他身前层层叠叠,构筑起一面厚重无比、凝实如金墙般的淡金色魔素护盾。
刺客的这一击轰在了护盾上。
魔素护盾震颤起来,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淡金色的光屑四散飞溅。
罗德却纹丝不动。
更雄浑的战气瞬间填补了消耗。
刺客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这凝聚了所有力量的一击,竟然被一个黄金阶的年轻人给硬生生挡住了?!
这怎么可能?!
对方的魔素量……简直如同深潭,深不见底。
他这一击不中,气势顿时衰竭,于是身形一滞,僵在了原地。
罗德已经将裹挟着魔素的一拳向他轰去。
金光如集束的冲击波般向后方喷薄,等到光芒消散,这个刺客的上半身已经连同后边的墙垛都一起消失了。
罗德呼出了一口浊气。
刚才他消耗了大约三人份的黄金魔素战气。
“区区坚钻级也敢来杀我?”
“不过这个潜行本事倒是有点意思。”
罗德眯起了眼睛。
这人并不是职业军官,应该是一位雇佣刺客。
他的潜行和刚才展现出的短时突防能力都令人侧目。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十二倍黄金级的魔素量就连耀光级强者的袭击都能抗一抗,他一个坚钻级的刺客连罗德血皮都刮不掉。
再加上小地图预警,即便他速度再快、潜行再精妙,也做不到真正意义上悄无声息的突然刺杀。
防线上显示安静,随即就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罗德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略微翻腾的气血。
随后,远处的耀光骤然爆发。
耀光级的战斗也已经分出了胜负。
谢恩被打断了双臂,套上了禁魔枷锁。
己方强者的失利、爆炸物造成的杀伤力,让阿诺德军队的士气再次跌落谷底。
就连攻势都明显放缓。
可以看得出阿诺德那一方许多士兵的脸上都露出了茫然和恐惧。
还有些士兵则在不由自主地后退。
艾德里安伯爵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骑在战马上,身躯僵硬,脸色惨白如纸。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混合着不知是泪还是汗水。
他死死盯着远处塔楼上那个年轻的身影,又看向那一面面在雨幕中依旧倔强飘扬的奥尔德林鸢尾花旗帜。
快二十年了。
从月河裁定败北,再到被迫割让领土和权益开始,这么多年来,耻辱就像毒蛇一样日夜啃噬着他的心脏。
家族领地的衰败,财政的拮据,领民的怨言,还有贵族的嘲笑……
所有的一切,都被他归咎于拜伦·奥尔德林。
归咎于那个夺走阿诺德家族荣耀和未来的奥尔德林家族。
这十几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压抑着情绪,也在筹划和幻想着一雪前耻,夺回属于阿诺德家族的一切。
所以他才愿意与特黎瓦辛暗中勾结,跟南方势力保持联络,甚至不惜引狼入室,配合奥列格……
所有的隐忍和算计,都是为了今天。
可结果呢?
悬河堡丢了,老家被偷了。
寄予厚望的南方舰队和奥列格皇子杳无音信。
约定的水陆夹击成了泡影。
倾尽全力组织的反攻,被早有准备的翠岭郡守军死死挡住。
压轴的耀光级强者,被对方当场拿下。
甚至连对方一个黄金阶的年轻继承人,都能硬抗来自断弦者组织的坚钻级刺客一击而只是衣角微脏…
绝望,跟雨水一样浸透了他的身体并冻僵了他的灵魂。
他所有的谋划,所有的坚持,所有的怨恨,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可笑和不堪一击。
奥尔德林家族,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
即便他穷尽一生之力,甚至赌上整个家族的未来去撞击。
到头来却发现自己连让对方摇晃一下都做不到。
“父亲……”
西吉斯蒙德虚弱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这个体弱的儿子一直都在身边跟着他行军作战。
此刻他的脸色比艾德里安还要难看,嘴唇青紫且浑身颤抖。
不知是因为寒冷恐惧,还是先天的心脏问题又复发了。
当初他急切写信召回多丽丝,以其兄长西吉斯蒙德身体虚弱为借口,要求她申请退役归家。
这个理由其实倒也不全是谎言。
西吉斯蒙德刚出生时就有先天的弱心症。
他的心脏要比同龄孩子更脆弱。
原本经过自然医师的长期疗愈,他的心脏基本恢复到正常水平,可是眼下西吉斯蒙德看向父亲的眼神里全是死寂的灰败。
这让艾德里安伯爵的心中涌起了不祥预感。
艾德里安看向西吉斯蒙德,下令让亲卫将他带走。
全军逃离是奢望,但只带走一人还是有渺茫机会的。
不过西吉斯蒙德已经在这个时候彻底倒了下去,胸膛不再起伏。
心源性的问题就是这样,夺走性命时迅如闪电又悄无声息。
艾德里安伯爵伸手探了探儿子的鼻息,又粗暴地扯开他的甲胄。
伯爵触摸着儿子的胸膛,却再也感受不到他的心跳。
他怔怔起身,仿佛没有听到亲卫的大声喊叫。
目光旋即越过混乱的战场,越过死伤的士兵,死死锁定塔楼的位置。
罗德派出的使者正在两三百米开外用扩音筒喊话。
“艾德里安伯爵投降吧!”
“罗德大人答应给予你们一个相对体面的俘虏待遇!”
艾德里安对此置若罔闻。
他用平静的声音对身边的传令官说:“传令……全军……死战。”
“后退者,斩!”
命令被有气无力地传达下去,但已经没多少人在听了。
军队的崩溃,往往始于士气的彻底瓦解。
而就在这个时候,新的状况出现了。
从翠岭郡侧翼的月河河道方向,传来了低沉而连续的轰鸣声。
“轰!轰轰!”
侧面部署的营帐飞上了天。
爆炸让地面一阵颤动。
阿诺德军队布置在侧翼、靠近河岸的后方阵地,先后爆开一团团火光和烟柱。
泥土、碎木、人体残骸被抛向空中。
炮击,而且是来自舰炮的轰击!
只见雨幕笼罩的河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十多艘战船的轮廓!
它们逆流而上,侧舷的炮窗不断喷吐出炽烈的火焰。
炮弹呼啸着跨过河面,精准地砸进阿诺德军队缺乏防备的侧翼和后方。
奥尔德林家族的舰队则分别抵靠被封锁的翠岭郡码头和侧翼的浅滩,而如今这里的水位早就因涨水而升高了。
另外,海鲨的巡防舰也在卸载士兵。
随着踏板被放下,全副武装的士兵如同潮水般涌上岸滩。
这些正是从悬河堡方向赶来的援军!
经过了休整和急行军,罗德安排的后手在此刻抵达。
当天光大亮,一切也都尘埃落定了。
登陆的部队包括了来自两港集结的奥尔德林家族卫戍军的生力军,他们铠甲鲜明长矛如林。
还有黑滩镇的陆战队,全都穿着深色作战服,手持加装了防雨遮布的转轮步枪和刀剑,整体战术的动作非常迅猛。
还有海鲨麾下那些剽悍的船鬼水兵。
他们发出怪异的呼哨,挥舞着奇形兵刃,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总数超过四千的生力军,在舰炮的掩护下从阿诺德军队毫无防备的侧后方发起了致命的冲锋!
“为了奥尔德林!”
“为了黑礁旗!”
“为了罗德大人的黑金事业!”
喊杀声震天动地,声浪就足以撕裂雨幕。
此举也彻底击碎了阿诺德军队最后的抵抗意志。
上有白龙肆虐,侧翼有耀光级强者虎视眈眈,现在另一侧又出现了装备精良士气如虹的敌军生力军和古怪新式武器的轰击……
崩溃,在这一刻终于无可挽回地发生了。
阿诺德士兵们发出绝望的哭喊,丢下武器,转身就跑。
军官们试图阻拦,但立刻被溃兵冲散,或者被后方冲来的奥尔德林士兵砍倒。
整个战场,从有序的攻城阵列,顷刻间变成了单方面的追杀和溃逃。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艾德里安看着眼前地狱般的景象,看着家族引以为傲的精锐像羔羊一样被屠宰和驱散。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猛地捂住嘴,一股腥甜涌上喉咙。
“噗——”
他喷出一大口鲜血。
身体晃了晃,眼前一黑,直接栽倒了下去。
他随后又踉跄地爬了起来,抱住了儿子的尸体,伸手盖下了他的眼皮。
他就这么抱着西吉斯蒙德的尸体,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
完了,一切都完了。
家族精锐尽丧于此。
悬河堡已失。
阿诺德家族……百年基业就要断了。
前方喊杀声接近,云杉骑士也随着援军赶来,他跟着莱文·拉德尔一同发起冲击,打算生擒艾德里安伯爵。
却见艾德里安从怀里掏出了一把精金匕首。
他转头对正准备抵抗耀光级强者的那几位黄金级和坚钻级亲卫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同时他摘下了自己的储物戒指。
“你们走吧,带走我的储物戒指。”
“不要在这里与我陪葬了。”
“若是今后你们见到了多丽丝,替我跟她说一句对不起。”
“我的储物戒指里有一封遗书和给多丽丝准备的首饰礼物,等有机会再交给奥尔德林的人和多丽丝。”
“我希望在我死后能跟妻子和儿子葬在一起,这些年是我对不起她们。”
他恍惚间想到了过去自己压抑下的暴虐脾气,还时常对妻女施加言语暴力。
他既不是个好老爷,也不是个好父亲和好丈夫。
仇恨攫住了他的心脏,也蒙蔽了他的思维。
他的一生都为奥尔德林所困,如今也将因奥尔德林而死。
“老爷!我们可以跳河突围!”
亲卫目眦欲裂。
艾德里安不答,甚至鼓荡战气逼退了想要强行带他走的亲卫们。
然后,他一把扯开了自己的皮甲,果断将那把精金匕首插进了自己的心脏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