俘虏吃着黑面包和杂豆子熬出来的糊糊。
而守军吃的是粗麦面包、豆羹和半截咸鱼,甚至能分到两小片还算新鲜的胡萝卜。
工匠们在修补前几日被投石机砸坏的屋舍和街道。
而更远处,码头的方向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和清淤声。
未来几天或许还会下雨,不过人们已经在提前抢修受损的栈桥和泊位了。
罗德跟霜烬都没有说话。
后者将脑袋轻轻地靠在他的肩头。
他们就这么静静地站着。
连续多日的谋划、筹备、奔袭和厮杀,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在这一刻才算是稍微松弛了下来。
只是伴随这种松弛而来的还有一种深沉的疲惫。
赢了,没错。
但等待罗德的是数万张额外需要喂饱的嘴。
是城外堆积如山的尸体和城内亟待抚平的战后创伤。
卡林邦城还算好,只是外围街道吃了不少投石机送进来的石弹。
下游的翠岭郡想要完全重建那就比较费事了。
不过福祸相依,罗德正好可以把黑滩镇那套方法论用来给翠岭郡重建,顺带让黑金主义在那里生根发芽。
黑滩和黑礁都不是什么好听的字眼。
所以近来他手下的那些士兵们就自然而然取了个新的代号。
黑金!
罗德的原则就叫黑金原则。
而罗德的事业叫黑金事业!
干仗的时候,他经常看到一群群黑滩陆战队的士兵一边举着他的旗帜,一边高喊着为了罗德老爷的黑金事业嗷嗷叫的发起射击和冲锋。
尤其是黑滩镇新军人手一把转轮步枪和四枚礼赞4号。
他们所到之处爆炸轰鸣,硝烟飘荡,场面简直可以用惊天动地来形容。
整个战场就他们打出的动静最大。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黑金确实比黑礁石或者黑色烂泥滩好听多了。
而且跟白龙之主这样的前缀称号相比,黑金还更具深意。
当前,东域的格局已经被他打开了。
拜伦老爹也有提前托付家族权柄的觉悟。
那么罗德准备两线一起发展,直到势力连成一片。
乱世就是他的大势!
霜烬安静地靠在他肩头,迷恋的嗅着他身上的气息。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则遥遥望着升腾起来的阵阵黑烟,还有掠过天空盘旋的雷鹰。
随后她认真地盯着罗德沉静的侧脸,突然温柔地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罗德扶着栏杆的手背。
这是小龙娘给予的无声慰藉。
罗德反手握了握她的手,目光则依旧望着前方。
“这次死了很多人。”
他忽然低声说道,语气里听不出太多额外情绪,只是在陈述眼前的事实而已。
霜烬点了点头,银发随之轻晃。
“嗯。”
她停顿了一下,认真地补充道:“但活下来的更多,有来袭的敌人,也有我们的人。”
她知道罗德很在乎那些人命。
他在计算伤亡时,总会先算自己人的,然后就是敌人的。
每一个代表生命的数字背后,对他而言似乎都有切实的重量。
“接下来事情会稍微麻烦些。”
罗德像是自言自语。
“三万人要吃饭,要看管,要甄别。”
“城外的土地得清理,往后的秋播不能耽误,得抢在季节过去前收拾好战争带来的破坏。”
“还有金流城、特黎瓦辛…”
“他们的家底要比阿诺德厚得多,我得想想该开出怎样的价码,既能带来最实际的利益,在给他们放血的同时还不会让他们破罐子破摔。”
“你会处理好的。”霜烬的声音很轻。
她的声音里满是信任。
她在黑滩镇时就见过罗德处理那些千头万绪的事务。
那是一种能将混乱给梳理成秩序的伟大能力。
罗德笑了一下,捏了捏她的耳垂算是回应。
而后霜烬突然又说起了另一件事。
“多丽丝还在睡觉。”
“她睡得很沉。”
“昨晚的时候,她一直念着母亲的名字。”
“偶尔还会喊着‘父亲请不要责骂我’还有‘哥哥的弱心症不是母亲的过错’这样的话。”
罗德听到她的汇报后,不由得轻叹了一口气。
“就让她好好睡吧。”
“我会让城堡里的侍女随时给她准备好餐食。”
“火源附身比较消耗精神力,而她还要承受阿诺德家族接近覆灭带来的心灵创伤。”
说着他就转过身,将姿势改为背靠着石栏,仰头从不一样的视角看向天空。
雷鹰群正在曦光中变换着队形。
为首的那头首领在最前方发出一声悠长的唳鸣。
“这群大鹰算是稳住了。”
“不过想要让它们为我们而战还是少不了花费时间去进一步培养感情。”
“它们怕我。”霜烬实事求是地说。
此话一出,罗德忍俊不禁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这世上不害怕你的生灵恐怕并不多。”
“等你长得更大,力量更强之后,世人都会害怕你!”
却见霜烬嘟起了嘴。
“我不想让他们害怕我…”
“我想像你一样,让所有人都真心地产生敬畏。”
罗德闭上眼睛,没有回答。
阴影缝隙中落下的一缕晨光正好照在他的眼皮上,他感受着阳光直射时的暖意。
“会的。”
“我的荣光就是你的荣光。”
霜烬吻了吻他的侧脸。
“还有谢莉尔、多丽丝和海鲨姐姐…”
“以及那些为你战斗,为你劳作,为你建设的人们?”
“是的。”罗德平静地回答道。
虽然身体还有一些倦意,不过罗德的头脑已经开始运转。
他思考着今日需要优先处理的诸多事项。
在前两天他就派出一位狮鹫骑手去接父亲归来,不过看来西境那边需要拜伦老爹花费更多时间来安排后续的部署。
故而他无法确定父亲的归期。
后续有许多事情,他需要参考拜伦伯爵的意见。
同时,拜伦老爹的面子在东域要比他更有用。
而有些需要出面的谈判他打算让拜伦老爹来负责。
就在这时,卧房的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我的小老爷,你应该起床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