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晨曦照耀圣·安瓦烈斯皇城的时候,光芒也同步越过了东方的山峦,为卡林邦城投下第一缕苍白的光。
只是相较于皇城的晴朗,今日的卡林城天空稍显阴沉。
虽不至于大雨滂沱,但肯定又是一个阴霾天。
此时,卡林城的天空并不宁静。
十几头雷鹰正在高空盘旋,它们宽大的羽翼在晨光中勾勒出了一片片暗沉的剪影。
这群雷鹰时不时就发出一阵清越的啼鸣。
偶尔还会在云层上打雷放电。
这些来自北方裂谷的猛禽,在之前的持续沟通与安抚下勉强接受了栖身此地的安排。
不过它们距离真正驯服到愿意为罗德俯冲厮杀的阶段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所以它们没有参与昨日突袭联军的战斗。
不过在这几天时间里,每当联军试图发出巨鹰和信隼的时候,这群雷鹰就展现了天空霸主的本领。
只要稍微追逐扑击,那些训练有素的巨鹰骑手便会化作纷飞血雨坠落。
这也是联军在此之前没能顺利探查到下游情报的重要原因。
此刻,它们就像是沉默的监工,飞翔在天空上俯视着这座刚经历过战争考验的城市。
相较于天空的浩瀚无垠,城外的景象要沉郁得多。
数道粗黑的烟柱正从不同方向上升起。
它们笔直地刺向渐渐明朗的天空,直到极高处才会被风给扯散,然后化作一片片灰蒙蒙的雾霭,笼罩在月河两岸。
那是焚烧尸体的坑窑。
足足七八千具阵亡者的遗骸。
大部分都是联军的士兵。
而守城时倒下的奥尔德林家族战士和突袭战中阵亡的自己人也都需要尽快火化。
夏末秋初的东域气温会加速腐败。
大批尸体的留置只会造成瘟疫,所以必须尽快焚烧。
负责处理尸体的士兵们都用浸湿的布巾蒙住了口鼻,主要用来隔绝火坑燃烧时会释放出的浓烟。
他们将一具具扒掉装备、仅留蔽体衣物的尸体搬运到深掘的土坑边。
按照批次累加,分层浇上石脑油,然后投下火把。
瘆人的燃烧声持续不断。
焦臭的气味哪怕相隔数里,都能随风飘入城内。
这是死亡特有的气息,足以渗进砖石上的每一道缝隙,以及幸存者的每一次呼吸里。
月河的水面上也有烟。
那些被炮火击毁沉没在浅滩旁的运输船有一部分还在闷烧。
残存的帆索和木板冒着缕缕青烟。
河水被灰烬染得浑浊,好在水流早已先一步带走了血色。
而在靠近邦城的那一片滩涂上到处是残破盾牌和折断的长矛,以及散落的箭矢。
甚至能看到许多践踏得不成形状的家族旗帜。
有一些平底小船正在河面上缓慢划行。
船上的人用长杆打捞着顺流漂下的杂物,同时也打捞泡得肿胀的尸体。
城外大抵如此。
打仗一时爽,打扫战场可是个细致的活儿。
而城内则是另外一派忙碌的景象。
三万余名俘虏被分批关押在城内几处较大的广场、仓库区还有临时搭建的木栅营区里。
他们被胡乱打散了编制,垂头丧气地蹲坐或站立。
身上就只剩下单薄的亚麻衬衣,皮制外套和盔甲武器都被收缴了。
奥尔德林家族的卫戍军士兵手持长矛在外围警戒。
这些俘虏需要饮水、食物,还得进行二次甄别。
看看哪些是各家族培养的职业士兵,哪些又是带勋骑士或军官。
不同的人,等待他们的处置方式也截然不同。
单就人力利用方面的问题而言,其实罗德有一百种让他们发挥价值来赎罪,甚至进行全面改造的方法。
不过这些俘兵跟自己培养的士兵还是会有很大不同的。
他们在各自的家乡大多有儿有女,这些外来家族的精锐士兵里就没有太年轻的少年。
家族培养的全职士兵一般从14岁左右开始修炼。
但基本都要到二十多岁后才能迈入古铜级。
其中天赋好的会脱颖而出,进入白银级成为小军官。
而这些士兵大多在十八九岁的时候就会在领主老爷统一的包办分配下娶妻生子了。
而在士兵修炼时,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魔药资源的。
就算是奥尔德林家族也只有白银级的小军官才能获得定期的魔药配额。
不过黑滩镇倒是个不折不扣的例外。
虽然没有魔药,但是所有新军每周都能领到稀释过的强化淬魔液。
相较而言,精锐士兵培养周期会缩短很多,他们淬魔修行的进步速度也要更快。
当前,卡林邦城郊外另一侧的空地上,人们在那里搭建了一座伤兵营。
营地里处处都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草药的气味。
此地主要负责收容那些联军中的伤兵。
而己方的伤兵则安置在城内几处临时征用的宽敞宅院里。
那里铺上了干草和亚麻布,己方的伤员都被安置在通风较好的房舍里。
城中的医师和从领民中征召的妇人穿梭其间,他们为伤者清洗伤口,敷上药膏。
他们还会用煮沸过的麻布进行包扎。
还有少数戴着灰色兜帽的自然教派的苦行僧和德鲁伊行者也在帮忙。
他们的帮忙并非无偿,事后需拿出一定的物资和金葡萄资助自然教派的庙宇。
这些家伙名义上是不接受雇佣的,但是接受邀请。
你可以让他们来救死扶伤,而他们本身不收受财物,只为教派换取资金上的支持。
另外,还有那些身穿白袍的圣光祭司和牧师。
圣光教派的人就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规矩了,只要金葡萄给够,疗愈术马上给你拉满。
痛苦的呻吟、压抑的哀嚎,还有军医简短的指令声都混杂在一起。
自己人肯定是优先救治的。
联军的伤兵无论是伤口处置还是更进一步的治疗都要慢一档。
能挨得住就活,挨不住就死。
时不时就有尸体从城外的伤兵营中被直接抬到了焚尸坑中。
这就是最真实的善后。
……
与此同时。
城堡中罗德的卧房处。
通往露台的门被轻轻推开。
刚结束睡眠的罗德走了出来,身上只披着一件白色的长衣。
衣领斜斜的敞着,露出了有着精悍轮廓的胸膛。
清晨的风带来了城外飘进的烟味。
霜烬跟在他身后,银发如瀑未加梳理,每一缕发丝都很自然地披散在肩头。
她换上了一身宽松浅蓝色棉质睡袍,习惯性地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
洁白的小脚丫跟石板地面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她轻巧地走到罗德身边,学着他的样子手扶着石栏,望向下方。
卡林邦城正在恢复原本的脉搏。
站在这个居高临下的角度,罗德能看到一队队士兵正在街道上巡逻。
还有押送俘虏转移或驱赶民夫前往各处的队伍。
而炊烟已从公共厨房里升起。
守军和俘虏的口粮都需要烹煮,区别只是餐标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