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才重新靠回罗德身边，不过这回她的姿态变得更加放松。
就好似卸下了什么一直端着的伪装。
“你说，这是不是就是幸福的感觉？”
“在过去我还从未真正感受过这样的惬意。”
“或许在小时候，跟在海怪的屁股后头的时候有过。”
“那时的海怪还很年轻，他在心情好的时候，会给我、海蛇还有海刺吃一种甜甜的红色水果，只有在少数南边的荒岛上才能找到一些…”
“有时还会抱着海蛇或者我摇来晃去。”
“他嘴里呼出的气息，总是带着口嚼烟草和红花的味道。”
“不如你好闻。”
她口中的海怪，不是古老者，不是杀人鲸，也不是那些远古海龙。
而是海怪家族原来的家主，第二代海蛇，年纪要比拜伦老爹都大一辈。
也算是她和海蛇等海怪家族麾下小头目们的父亲。
罗德无奈地笑笑。
“你想我做你的情人和爱人，还是把我当成了你的爸爸。”
却见海鲨撇了撇嘴，有些不满地戳了一下他的胸膛。
“你真无趣。”
“女人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不就只有丈夫和父亲吗？”
“那儿子呢？”罗德笑问道。
海鲨站直了身子捧着他的脸。
“我又没有儿子，除非你要给我一个。”
“不过你现在身边这么多女人，今后一定会有很多很多的子嗣。”
霜烬在旁边没说话，只是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她也是会下蛋的！
“啊，对了……”
原本正在跟罗德调情闲聊的她突然想起什么。
用拿着酒壶的手指了指地板下方。
那里对应城堡的地牢方位。
“我带回来的巴尔德尔，昨天在地牢里可不太安分。”
“刚开始给他留了些面子，没有塞住嘴巴，他吼得整个地下都能听见动静。”
“他骂完你再骂我，骂完哈德良司令后又臭骂国王。”
“然后我就让人拿着抹布塞了他的嘴。”
“不然我怀疑那家伙能一口气嚎到现在。”
她语气里满是嫌恶。
“就这德行，当初居然能当上战争大臣，还被派去协助指挥王国舰队？”
“拉格纳陛下还真是老糊涂了。”
“他如果还保持年轻时一般的锐气，现在王国也不至于变成这样。”
其实海鲨很想吐槽拉格纳，但她碍于罗德的面子没有多言。
因为在她看来，罗德和拜伦伯爵都是忠诚贵族里的标杆。
但实际上不论是罗德还是拜伦都没有那么深的忠诚执念，拜伦老爹或许对拉格纳还有一些年轻时的兄弟情谊。
罗德是真不在乎拉格纳的死活。
他现在维护王族正统，主要是因为顺应这套规矩暂时有助于他持续发展和上位。
跳出来当叛逆，就要站在王族千年的底蕴面前。
还会被多方势力给视作竞争对手。
这个时候扯着大旗，有秋风就打，没秋风就发育才是最好的策略。
毕竟他的发育速度不能用常理揣度。
时间是站在他这里的。
就在罗德思忖时，海鲨见他一直没有说话，忍不住追问道。
“你真不打算拿他去换点实在的好处？”
“这家伙虽然蠢得像头海象，但他好歹顶着个侯爵头衔，背后还有个贝克家族，就算不给他丢回贝克家族，也可以选择交给国王换取一笔好处。”
“而且拉格纳国王百分百也会斩了他！”
“可你若是选择把他带去黑滩镇，那后边可就少了一桩功劳了。”
罗德从他手中拿过酒壶喝了一口。
他没有立刻回答，海鲨也不催，只是静静等待他的决定。
在约莫半分钟之后，罗德才抬起了眼。
他脸上的温和神色已经收敛，变成了不容动摇的坚定。
“不换。”
“巴尔德尔必须被带回黑滩镇，他要接受公开审判，然后…当众处刑！”
海鲨挑了挑眉。
“为了那四千余众差点走上绝路的水兵？”
“是为了给所有因此而蒙受屈辱、失去同袍的水兵们一个交代。”罗德轻声纠正道。
“哈德良司令麾下的战士还有黑滩镇那些选择留下的水兵，以及更多我没见过，但他们的兄弟、父亲、儿子都因为巴尔德尔愚蠢而葬身冰海的人。”
“巴尔德尔的愚蠢、怯懦和背叛，需要有一个公开彻底的了结。”
“这不是交易，而是承诺。”
“我答应过那些投效我的水兵，会给他们一个交代。”
“身为他们的老爷，他们所效忠的领主，我有责任把这个承诺履行到位。”
其实巴尔德尔只是一把刀。
操刀的还是特黎瓦辛家族和奥列格皇子。
这笔账后面还有得算。
罗德现在不会杀掉奥列格，但往后只要有机会他的命还是会葬送在黑滩镇的大海里。
他停顿了，语气依然坚定：“赎金或功绩能换来的不过是物质或是名誉上的奖励。”
“但处决巴尔德尔…我能得到四千名愿意为我而死的真正死忠。”
“而这既是规矩，也是告诉所有人。”
“来到黑滩镇，来到我的麾下，都将与我共享荣光，都将受到我的庇护！”
海鲨静静地听着，黄色鲨眸情绪化为一种深沉的审视。
她见过罗德的许多面。
有时他像一位精明的商人，谈买卖时锱铢必较，算准了每一个铜子。
而大多数时候他又是一位果决的领主和善于借势的谋划者。
只在偶尔的时候流露出属于年轻人的稚气。
不过此刻这种坚定贯彻的底线原则，让她深刻地意识到，这个正被自己挽着胳膊的年轻男人骨子里藏着的，究竟何等坚硬的东西。
“你真的让我爱上你了。”
她稀里糊涂的就说出了这句没头尾的话，看上去呆呆的。
罗德忍俊不禁。
“情话留着以后说。”
海鲨回过神来，脸颊红了半边。
她闷闷地又喝了半壶酒，才开口询问。
“那你打算怎么处置？”
“就在黑滩镇的广场或码头上砍了？”
“要不要弄个仪式什么的？”
“审判是必须的。”罗德回答道。
“就由黑滩镇的司法庭来主持，我提前邀请哈德良司令带人来见证，还允许水兵代表观审。”
“审判后，公开处刑。”
“现在情况不同，哈德良明确站台在我们身边，国王对舰队的影响力和关注力都持续下降。”
“他已经大半年没给舰队拨款了。”
“就算稍微公开，国王也不会揪着这件事不放。”
“而处刑过程，我还会用留影水晶完整记录下来。”
海鲨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图。
“你还要把这份礼物送给王国海军舰队里的其他水兵？”
海鲨已经听懂了他的话外音。
这份记录不仅是给死去水兵的交代，更是与如今徘徊在半独立边缘的王国海军舰队之间的一个锚定链条。
“不过，我们眼下需要考虑的，是接下来怎么消化那些俘虏。”
“你的人带回了五千余众的次子团俘虏，加上拜伦港外俘虏数千人，除去已经沉进海里喂鱼的部分，我们几乎抓住了半个次子团。”
“此外，悬河堡和翠岭郡还各有不少饥肠辘辘的嘴巴要喂饱。”
“重建和安抚工作后续也要同步进行。”
“更别说卡林邦城这边了…”
他嘴巴努了努。
对罗德而言，打下来容易，消化进肚子里才是难题。
生吞硬嚼容易导致消化不良，甚至撑破了自己的小肚皮。
所以这方面也有很多学问和需要关注的地方。
好在他拿下了多丽丝，后续消化阿诺德的地盘会更加容易些。
从今往后，多丽丝在王国中的公开身份是女伯爵。
而在私底下则是他的小跟班和【火源】。
话题转到正事，海鲨也收敛了神色，重新进入到合作者的状态。
两人低声商讨起俘虏的安置和物资的清点分配，以及如何利用这次获取到的信息，调整后续各自领地的发展策略。
交流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与海鲨达成共识时，时间已接近中午。
罗德与霜烬这才换上了便装打算去办正事。
现在整个卡林城都闹哄哄的，他的赞恩叔叔都忙得脚不沾地了，而经过一夜休息，罗德也不能继续偷懒了。
不过他今天主要的任务其实是评估。
先去找已被转移到卡林城的奥列格皇子。
再跟昨日俘获的乔纳森伯爵和卢奥勋爵分别聊一聊。
然后慎重地估摸一下，这些家伙具体的价值和后续谈判方式！
只要操作得当，这三人可以给罗德换来肥沃的土地、优质的矿产、一车一车的金葡萄，还有区域权益的重新分配和洗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