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尔德尔他是不会放的。
罗德自认为他的承诺要比二十万金葡萄值钱。
他用剩余的贝克家族家臣和骨干用来交换三座矿产和两处对应这些矿区的庄园即可。
如果贝克家族不再进行谈判，那么问题也不大。
正好给罗德理由在明年的合适时机向他们发起贵族战争。
随后在接近傍晚时分，另外两个从属家族的斯特兰家族与吉布斯家族联合发来了一封长信。
信中花了大量篇幅辩解他们只是受到特黎瓦辛与麦金利家族的胁迫与蒙蔽。
还表示自己从未真正意图对抗王权和奥尔德林家族。
顺带强调他们在联军中被迫出兵并提供了少量的粮草。
最后，他们表示愿意支付一笔合理的款项作为赎金与赔罪，还会无条件地接受月河总戍督的一切监管。
所有这些信函回复，罗德都让文书官誊抄副本。
保留一份送呈国王，另一份交给拜伦伯爵，原件则存入家族的档案室。
不过在存档之前，他将这几份信函在书房的桌面上摊开。
他看向那些或强硬或软弱、或直白或是隐晦的词句。
贵族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霜烬悄悄地走到他身后，将下巴搁在他肩头。
“他们都害怕你了。”她轻声说。
“是的。”罗德温柔地伸手摸了摸她的银发。
“除了害怕之外，他们在权衡利弊后都选择了当前损失最小的路。”
“只有特黎瓦辛还在试探王室的底线，说明弗林侯爵还有依仗。”
“不愧是拥有巨城的家族，这十几年来很难想象他们暗中做了多少谋划和布局。”
“而贝克家族已经彻底服软，但我不可能会释放巴尔德尔。”
“至于那两个小家族，当前只想撇清关系，宁愿从钱袋里掏出血钱来。”
“但无论如何，东域的格局已经彻底变了。”
“从今往后，在这里说话最有分量的，不再是金流城或特黎瓦辛，而是卡林邦城。”
霜烬“嗯”了一声，冰蓝色的眸子望着窗外逐渐西斜的太阳。
“我们什么时候回家，你种的麦子要收了。”
罗德起身微笑道：“我们很快就回家。”
……
夜幕降临，众人用过简单的晚餐。
位于城堡高层一处小型会客厅就被临时启用了。
这里要比正式议事厅更加私密，墙壁镶嵌着深色木板。
长桌上铺着墨绿绒布，还摆放着酒壶、牛角杯和几碟简单的点心。
拉格纳国王坐在主位，拜伦伯爵在他右手边，罗德在左手边。
奥利弗伯爵则坐在罗德身侧，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深灰色便装，头发梳理整齐，只是眼眶依然泛红。
他脸上的皱纹也比以往更加深刻。
侍从为众人斟酒后就恭敬地退下将厅门轻轻合拢。
见时机成熟，拉格纳率先开口：“奥利弗，你的勇气与忠诚，王国不会忘记。”
“无论如何，伦德邦城的陷落都是王国的损失。”
奥利弗伯爵握着酒杯微微颤抖。
“陛下，城破之时，我本该与城同殉。”
“是罗德伯爵……”
他说到这里看向罗德，眼神变得复杂。
“是他将我从绝境中带出，并告诉我，死在那里毫无意义。”
“他说得对。”拜伦伯爵接话，嗓音始终保持着沉稳。
“北域现在需要的可不是忠诚的殉葬者。”
“狼主芬恩·卢佩卡尔打的是正统回归的旗号，许多观望的贵族不是真心倒向他，只是缺乏一个抵抗的理由和领袖。”
奥利弗深吸一口气。
“是的。”
“如今蓝溪林沦陷，滞留城中数万军民或死或逃，家族数代基业毁于一旦。”
“这份血仇，使我日夜难安。”
“那些蛮子可不会遵循什么贵族或骑士礼仪，他们只会劫掠和屠戮！”
罗德闻言主动开口安抚道。
“伯爵，正因如此，你才更不能倒下。”
“如果你死了，狼主就成功了。”
“但如果你活着，并且站出来，告诉所有还在犹豫的人伦德家族没有屈服，北域仍有反抗之火，那么，他此次的胜利就不完整。”
他停顿片刻，继续道。
“我救下你，不是单纯的出于怜悯。”
“而是因为北域需要一个忠诚强硬、亲身经历过狼主和蛮族残暴的合适人选。”
“大家似乎都忘记了，我的核心封地也在北域。”
“而且陛下还赋予我开拓与戍卫之权。”
奥利弗盯着杯中晃动的酒液，良久才抬起头。
“罗德伯爵，我今日已经听说了你在此次东域平叛中的作为。”
“海战全歼南部舰队，陆上击溃了超过三万联军，还俘虏了数位伯爵…”
“这些战绩，放在任何时代都堪称辉煌。”
他说到这里，声音变得坚定。
“我今年已经五十七岁，在蓝溪林经营二十余年，早年作为郡城的代理人来学习管理，后来在三十五岁那年正式接手伦德邦城。”
“我见过无数贵族子弟。”
“唯有你是不一样的。”
“你不是那种依靠家族荫蔽或玩弄权术上位的贵族。”
“你有实力，有手段，也有足够的远见。”
他将酒杯放下。
“先看向国王，再看向罗德伯爵。”
“从今天起，伦德家族残余的力量，我个人的声望与人脉将全部投入复仇的事业中。”
“我不求恢复家族旧日荣光，只求让狼主芬恩·卢佩卡尔付出代价，让那些蛮族血债血偿。”
“让北域不会落入一个野蛮屠夫的手中！”
拉格纳国王神色动容。拜伦伯爵眼中闪过赞许。
罗德则平静地迎上奥利弗的视线，缓缓点头。
“所有的一切必将如您所愿。”
他转而看向国王。
“陛下，北域的局势已经不容再拖延。”
“狼主拿下伦德邦城后，下一步必然会赶在冬季前继续向东或向南扩张，或是整合更多狼派贵族，压迫北域其他贵族。
“我们必须立刻行动起来。”
“你有什么计划吗？”
拉格纳轻声询问道。
经过这几日的相处，他已看出罗德拥有远超同龄人的政治和军事手腕。
罗德从怀中取出一卷早已准备好的北域地图，在桌面上铺开。他手指点向几个关键位置。
“狼主的目标不难猜测。”
“首先需要陛下以王室名义发布诏令，确认奥利弗伯爵的忠诚与损失，并发布公告谴责狼主勾结蛮族屠戮城市的行径。”
“其次是号召北域所有忠诚于王国的贵族团结自保，互援互助。”
“然后以黑金伯爵的名义，联合碎岩郡、霜径镇等东北区域王国派贵族，建立由王国承认的霜北协防同盟。”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罗德说到这里，目光炯炯地看向了国王。
“我需要您调派雄鹰兵团交由我全权指挥。”
“就像您调动赤焰龙血与血狮兵团让我父亲进行指挥那样！”
拉格纳顿时就皱起了眉头。
“调动雄鹰兵团…”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反驳。
“这样会使得中庭北部的卫戍变得空虚。”
其实他还有一个不能说的质疑。
那就是，如果把雄鹰兵团交给罗德指挥，让其作为对付狼主的排头兵去镇压北域，那么王族麾下耗资巨大的五大精锐军团中的三支都将由奥尔德林家族指挥了！
虽然无论是拜伦伯爵还是罗德都有正当的理由。
毕竟西域和北域的确需要王族派去实打实的支援才行。
伦德邦城的陷落证明了一件事：若是他继续坐壁上观，那么迟早会彻底丧失支持。
但是让他将雄鹰军团的指挥权交给罗德，他本能地还是感到有些不太放心。
“您其实不用担心中庭的问题。”
“沿途的贵族领地不是摆设，狼主想要穿插过来必须要解决北域中部的王国派贵族。”
“可你又如何确认哪些是王国派贵族？”
拉格纳顺势提出了新的问题。
北域的占地面积最大，贵族领地散布最多。
零零总总有几十家贵族，其中大部分都是传承悠久的古老贵族。
换而言之，大部分北域贵族无论他们当前的派系和倾向如何，在当初全都是跟卢佩卡尔家的苍狼先祖缔结过从属契约的。
这份契约恰恰是划分归属的依据之一。
而国王不可能发函件去询问“你们到底忠诚不忠诚？”
因为这样得到的只会是全员忠诚的答案。
实际忠诚办不到，口头忠诚那还不是人手一份？
却见罗德言简意赅地做出了回答。
“在您收税或是发起动员令的时候，哪个家族积极响应，哪个家族就是对您忠诚的派系。”
“以此作为参考，简单做个初步划分还是可以的。”
“然后您只要积极派人联系这些贵族，进一步试探其态度，并表示您已经调派雄鹰兵团介入。”
“并明确说明，将由我组建的霜北联盟和奥利弗伯爵来共同牵头，来遏制狼主的野蛮侵略！”
他的话让拉格纳眯起了眼睛。
“可我还是担心中庭的安危…”
“仅有两支精锐兵团坐镇，恐怕无法维护皇城与中庭的安全。”
罗德微笑着摇了摇头，语气并不急躁。
“您何必要过多的在乎皇城呢？”
“只要确保皇宫的内戍得当即可。”
“因为…最强大的保镖始终就在您的头顶上。”
“只要浮空城一日没有离去，在这个大陆，乃至这个世界，谁又敢正面进攻圣·安瓦烈斯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