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颧骨略高，而且眼窝深陷。
他是芬恩的贴身部下之一。
原本是北域某个小家族的护卫队长，因仇杀逃亡荒原，后来投靠了芬恩。
他熟悉北域人情地理，处事也相对圆滑，
故而被芬恩留在身边负责情报联络，还有跟狼派贵族的对接事宜。
“狼主。”
他在数步外停下，右手抚胸躬身，语气恭敬。
芬恩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说吧，看你这样子，似乎不是什么好消息。”
他从手下的反应中就能猜出一些端倪了。
“东域传来了一些消息，经由几位那边辗转送来的，路上用了不少时间，所以今晨才刚到。”
亲卫语速平稳，只是措辞明显谨慎了不少。
“是关于奥尔德林家族，尤其是那位罗德·奥尔德林…”
“讲详细。”
芬恩坐直了身体，就连脚边的那头影月苍狼也抬起了头，耳朵转动着。
亲卫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显然消息的内容让他也感到压力。
“东域的叛乱结束了。”
“特黎瓦辛、麦金利、阿诺德三大家族，联合二皇子奥列格的势力，集结了超过四万人的联军围攻卡林邦城。”
“还有大量舰船攻打了拜伦港。”
“但是他们败了，而且败得很彻底。”
芬恩的眉头骤然锁紧。
他对东域的事情不太关心，不过还是有人脉在二次裁定发起时把零星消息传到了他这里。
“这么多人败给奥尔德林家族？”
“拜伦还在西境？”
“不确定，我们在西境的耳目甚少。”
亲卫摇了摇头才继续道。
“可以明确的是进攻与策划战役的主要是罗德·奥尔德林。”
“根据消息，他通过一系列反击和突袭击溃了联军主力，守住了卡林城，还让特黎瓦辛、麦金利家族损失惨重被迫求和。”
“阿诺德家族…更是近乎灭门，残余势力已被罗德指定的代理人接管。”
“二皇子奥列格被俘。”
“南部议会那些曾跟我们接触过的人告诉我们从今以后没有次子团了，倒是红宝石港里的奴隶市场很快会多出一批新的战奴出售。”
芬恩屏住了呼吸，现场只剩下雨滴敲打石面的声音。
尽管他已经尽量高估罗德可能带来的麻烦。
但是这个确凿的消息还是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期。
以一族之力，对抗数家东域老牌贵族加上二皇子和南部异邦的势力。
就这样，他还能取得如此决定性的胜利…
这已经不能用侥幸来解释了。
战绩就是一位雄主最好的勋章，它意味着，无论是罗德手中所掌握的力量，还是他个人的指挥能力都达到了一个足以改变区域平衡的程度。
“还有更具体的情报吗？”
芬恩的声音低沉下来。
“最好是关于他怎么赢的细节。”
亲卫摇头道。
“详情不清楚，传递消息的渠道有限，而且东域那边战后封锁很严。”
“战斗持续时间并不长。”
“另外，国王拉格纳在战后亲临卡林邦城，正式册封罗德为世袭伯爵，封号黑金，同时授予奥尔德林家族东域守护及月河总戍督的权益头衔。”
“奥尔德林家族将统辖整个东域的防务和月河航道！”
“东域守护……月河总戍督……”
芬恩念叨着这两个头衔，脸色阴沉的好似可以滴出水来。
这既是爵位的提升，也是实质性的权力让渡。
拉格纳要将整个东域的军事和黄金水道的管辖权都交给奥尔德林家族，或者说是交给了罗德。
如此一来，罗德和奥尔德林家族在东域的地位将无比稳固。
只要略作消化，他在未来两三年内，甚至手段得当的话，一两年内就可以调动大半个东域的资源来支撑自己的行动。
而他选择在这个时间点插手北域，救走奥利弗·伦德。
其意图就更加显而易见了。
亲卫等到芬恩脸色稍微好转才敢补充道。
“贝索斯男爵在信中提到，最近北域东北方向，碎岩郡、霜径镇等几个王国派贵族的往来活动明显变得频繁起来。”
“他们似乎在互相联络，而且联络线路包括了黑滩镇方向。”
“那里的船运在为他们带来各种物资。”
“男爵怀疑…这可能与罗德有关。”
芬恩在瞬间就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奥利弗·伦德是北域知名的强硬派王国党，家族经营蓝溪林多年，声望不低。
他选择这里作为第一站也是想要彻底打出凶名来。
他若活着并且被罗德推出来…
那么就有机会聚集起一批在观望或是想要抵抗的北域贵族。
如果再加上罗德从东域和黑滩镇提供的支援。
形成一个反抗联盟完全是有可能的！
所有的信息碎片在此刻被拼凑起来，全都指向了一个结论。
那便是罗德·奥尔德林，这个突然崛起的黑金伯爵，已经不再是无关紧要的边角料，而是他芬恩·卢佩卡尔在北域乃至整个王国棋局上，都必须郑重对待的对手。
他拥有龙，还有亮眼的战绩。
如今更有王室背书，未来还会有东域资源支撑。
并且…他已经开始主动布局在北域的对手了。
芬恩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外边的雨声似乎变得更急了。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只是那冷漠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传令下去，狂欢结束。”
“部分劫掠所得，按规矩统一收缴分配，私藏者重罚。”
“督促氏族各部，加紧扑灭城中残火并清理街道，将所有尸体运到城外焚烧掩埋。”
“萨满负责净化水源，防止瘟疫。”
“从今天起，伦德邦城实行军管，蛮族各部划区驻扎，严禁随意骚扰残留的平民。”
“至少明面上要收敛。我们需要这里的工匠和农夫，还需要这里尽快恢复一点秩序，才能变成为我们提供过冬物资的后方。”
亲卫连忙躬身。
“是，狼主。”
“那……接下来的进军计划？”
“按照原定方案，秋末之前，我们应继续向东压迫，同时向南威胁长林镇一带，迫使那些摇摆的家族尽快做出选择。”
芬恩沉默了片刻，再睁开眼时，金色狼眸中闪烁着冷静的光芒。
“原计划…暂缓执行。”
“通知各部头领和那些派了使者过来的狼派贵族，我军需要时间消化蓝溪林的战果，整备兵力巩固新占区。”
“今年冬季要比往年更早来临。”
他嘴唇嗫嚅着，加重语气补充道：“关注黑滩镇方向…告诉贝索斯和霍顿，让他们收紧领地边界加强戒备。”
“但是没有我的明确命令，不准擅自越界攻击。”
“我们现在不需要额外在东北区域开辟战场。”
“冰松谷那边没有做出响应，侯爵的傻儿子还在想着娶公主。”
“不过说来也奇怪，传言都在坊间冒出来半年了，而派出公主联姻冰松谷也确实是拉格纳不得不走的一步棋…”
“只是为什么拉格纳到现在还没有发出婚约？”
狼主自语道，对此深感费解。
旋即又看向亲卫。
“入冬后我会赏你年轻漂亮的几个女人和一幢大屋子。”
“但现在你得好好为我办事。”
亲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只是很快掩饰下去，恭敬应道。
“明白。”
“那…关于门那边的进度？”
“照常推进。”芬恩斩钉截铁地说。
“是。”亲卫再次躬身，准备退下。
“等等。”芬恩却突然叫住了他，目光望向大厅外灰蒙蒙的雨幕。
“派人乔装去黑滩镇仔细查，关于罗德·奥尔德林，关于他那条龙的一切细节，越详细越好。”
“罗德这个人值得我们特意去调查了。”
“对他，我们需要更准确的情报，而不是道听途说的传闻。”
“是，狼主。我会动用我们在外围的所有眼线。”亲卫郑重点头，随后转身快步离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狼主独坐在原处。
脑海中激进扩张的冲动都被理智给强行压了下去。
罗德的出现，就像一块投入湖面的巨石，完全打乱了他原本顺畅的步伐。
但他芬恩·卢佩卡尔，能从荒原深处一步步走到今天绝不会被一个毛头小子给吓倒。
“黑金伯爵……白龙之主…”
芬恩再次低声自语，嘴角重新勾起一个充满侵略性的弧度。
“也好。”
“北域这场游戏，如果对手太弱反而就无趣了。”
“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斤两，能不能扛起你的野心的大旗。”
“我知道了，我全都知道了…”
“你和我在骨子里根本就是一类人，只是我磨牙吮血，而你却蜷缩在了拉格纳的石头王座下边……”
他伸手抚摸着影月苍狼芬恩硕大的头颅。
巨狼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窗外的雨，终于变小了一些。
但是阴沉的天空带来了一阵阵寒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