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金流城时，是第三日的上午。
城市的气氛已经比前两天德温勋爵初到的时候稍显安定。
只是街头巷尾还弥漫着观望与谨慎的气氛。
罗德直接前往城堡，德温勋爵正在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书。
见到罗德到来后，他明显松了口气。
“大人，您可算来了。”
“矿上的事，还有城里那些债务纠纷，都在等您盖棺定论呢。”
“金矿的情况怎么样了？”
罗德点了点头，旋即询问他最关心的事。
“按您的吩咐，告示贴了，安家费也发了，愿意留下的名册基本统计完毕，大约有八成矿工和匠人选择留下。”德温让出主座，然后在边座上认真汇报道。
“不过，目前一切初定，所以生产效率还比较低，约莫只有以往单日出金量的四成左右。”
“有不少人在观望您接下来的动作。”
“独眼布兰和巴伦克那两个管事，表面很恭敬，但我能看得出来，他们还在试探。”
“想看看新主子是不是真的懂行，会不会动他们原有的好处。”
金矿这玩意油水很大。
在产出之后，主家和王族还要进行二次分润。
而在产出之前，别说是管事了，那些金工私藏金子的事都屡见不鲜。
尤其是运气好在水道里发现了狗头金，那更是一笔飞来横财。
所以每个金矿都会配备一位三阶之内的土系施法者，利用特定的法术可以迅速筛查出是否藏金。
就算安排了施法者安保，这种事还是很难完全禁绝。
罗德闻言点了点头。
“我午后就去矿上看看。”
“对了，城里债务仲裁的事准备得如何？”
“公告已经发出，按您说的时间，我们接手的第三日，也就是明日会在城堡外广场设立临时仲裁处。”
“书记官和学士们正在整理目前已提交的债务和契约纠纷申诉，堆积了不少，大多是商户间的货款、码头力工的欠薪等等。”
“还有之前麦金利家族一些未能履行的订单合约。”
“遵循您定下的原则，有凭有据者已经优先处理了一部分，而模糊不清的等待调解，那些明显不合理的，我已经安排书记官驳回。”
“好。”
“明天仲裁我会在场。”
这种事罗德需要亲自坐镇，是树立新规矩的权威象征。
午后，罗德在德温勋爵和一小队卫兵骑马陪同下，前往金流城外的两处金矿。
涌金谷和落日溪。
这两处金矿的规模远非贝克家族的矿区可比。
不仅建有相对规整的营房、工坊和管事住所，还有巨大的水轮带动着溜槽和淘洗设备。
在水流的冲击下，这些设备都在发出隆隆声响。
只是那些矿工们的脸上同样写满疲惫与不安。
在看到罗德等人到来，正在劳作的矿工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谨慎地站在了原地。
独眼布兰和巴伦克早已得到消息，恭敬地在矿营入口迎接。
两人脸上堆着笑，但眼神深处仍藏着审视。
罗德没有寒暄，直接让二人带路视察此处矿区。
他看得非常仔细，从矿砂的开采面，到运输路径，再到溜金槽的设置和淘洗流程。
罗德还时不时询问一些技术细节。
独眼布兰和巴伦克起初回答得流利，但渐渐有些吃力，以至于额头上都冒出了汗水。
天知道这位年轻的黑金伯爵为什么会如此了解砂金的开采。
罗德所提出的问题越来越深入，直到谈及具体操作、损耗控制和富矿脉判断等核心环节。
这让他们意识到，这位年轻的新领主老爷要比以前精明的乔纳森伯爵还难糊弄！
视察完主要的作业区，罗德来到矿工们用餐和休息的棚屋。
这里的条件自然比黑石庄园与炉火庄园要好得多。
金工的技术含量与地位还是很高的。
哪怕是契约金工，依然是矿上的宝贝疙瘩。
而那些老练雇佣金工，不算偷鸡摸狗攒下的灰色收入，每日的工钱也不会低于城镇工人。
而且他们的劳动积极性直接决定了金矿的开采成本。
只不过这些金工大部分身上还是背着劳务或是债务上的契约。
这也是之前罗德允许他们自由赎买离开的原因。
此时，他看向独眼布兰和巴伦克，语气平淡地说道：“矿上的人心不稳，效率低下，除了换主子的原因，恐怕也和某些不成文的规矩有关吧？”
两人心中一凛，连忙躬身。
“大人，目前是按往日旧例在执行……”
“旧例？”
罗德打断了他们。
“麦金利家族的旧例，如今在金流城不作数了。”
“奥尔德林有奥尔德林的规矩。”
他还是决定沿用老方案，召集全体金工，当众宣布了一系列针对金矿的改革措施。
“即刻起改善矿工伙食。”
“金工们每日至少一餐见荤腥，面包不得掺杂超过一成的劣质填充物。”
“具体标准，稍后由书记官张贴明细。”
“我将调整工钱结构。”
“基础工钱上浮一成，同时设立出金赏，每月结算，矿区总产出每超出基准线一成，全体矿工按比例分红。”
“个人或班组发现新的富矿线脉核实后可得重奖。”
“然后就是革新淘洗流程。”
“今后会有专人来勘察水力设备，研究改进溜槽角度和筛网，减少金砂流失。”
“所有人都可以提出改良建议，采纳者赏。”
“此外，今后将设立矿区学堂。夜间开办识字班和技能讲堂，愿意学习的矿工及其子弟可免费参加，考核优秀者，其家庭可获得额外补贴或优先考虑转为技术岗位。”
“最后，安全规程。系统检查所有坑道和水边作业区，危险处立即整改。”
“配发必要的劳保用品。”
“因工负伤者，医疗费用由矿区承担，休养期间发放基本生活费。”
“最后就是藏金检查，我会轮流安排不同的人手进行开采监工，离岗时照例会有施法者进行查验。”
“你们会得到符合劳力的报酬，但金子只属于我！”
这些措施，其实还是老套路。
只是相比传统矿业，罗德愿意多在金矿开采上放点水。
用实实在在的利益来提升人心凝聚力。
短期来看，这要比简单的威吓或空洞的许诺更有力。
独眼布兰和巴伦克听得额头微微见汗。
最后，罗德看向他们二人，似笑非笑地说道。
“你们同样有资格分润每个月出金赏，此外你们作为管事，我会单独设立年度奖励，只要本年度的产出高于我指定的基础标准10%，每人都得到额外的赏赐。”
“超出越多，赏赐就越多。”
“但你们也会受到更严的监察。”
“我会不定期抽调若干名黄金级强者带着小队亲自监督你们。”
“他们会以轮流叠加随机的形式前来，若我听到任何你们试图贿赂监督者的消息，你们就等着被我吊死在矿上吧。”
罗德语气冷峻地摆出了两条路。
意思也很简单，他可以赏，但二人不准贪。
他不仅懂行，而且手腕凌厉，恩威并施。
这让独眼布兰和巴伦克立刻点头哈腰，不敢再像之前那样显得有恃无恐了。
虽说管事确实会影响金矿的产出，但那是对不懂行的老爷而言。
罗德显然不是他们能用这老把戏来拿捏的老爷。
“你们熟悉矿情，而奥尔德林家族需要真正做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