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星！瘟神！”
妇人听到周围的话，那张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她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图奇，又看看怀里气息越来越微弱的孩子。
巨大的恐惧瞬间压倒了一切，她像护崽的母兽般发出一声呜咽，猛地向后缩去，但依然紧紧抱着孩子不肯撒手。
而她看向图奇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头疯狂的魔兽。
“不…不…你快走开！”她发出了尖叫。
那些指责一股脑地涌来。
同时袭来的还有恐惧与嫌恶的目光。
这对图奇而言简直是再熟悉不过了，尤其是他们口中的称呼——“瘟鬼”“灾星”“怪物”。
但他无力反驳，而他也不想反驳。
因为在过去，确实有许多接近过他的人莫名其妙的害了病。
这让图奇的心中自责不已。
那些还敢接近的人，大多都是心存善意，接济他食物和饮水的人…
可偏偏是这些好人时常会被他伤害到，即便他是无意的。
锥心的疼痛再次袭来，这些人的话语犹如一把把尖锥狠狠刺进图奇刚温暖起来的心脏。
好不容易才鼓起的勇气就此溃散。
他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整个身体如坠冰窟。
脸色变得比刚才还要苍白。
这是绝望的滋味，如此熟悉。
恍惚间他像是回到了黑街角落里等死的时候。
是的，就是那种冰冷彻骨的绝望。
这种感觉又一次攫住了他。
他下意识地想要转身逃跑，躲回城堡那个房间里永远都不再出来。
“闭嘴！”
“你们这些蠢货！”
“罗德老爷治好了他，你们看看我！”
“我和他同吃同住了好几日，我什么病都没有！”
扎卡里大声怒吼道。
体表战气喷发，身上罩衣上的盾牌与鸢尾花图案顿时鼓荡起来。
此话一出，那些黑街居民顿时就不敢吱声了。
他们还不敢当众顶撞罗德老爷。
尤其是这几天，许多黑街平民都在仰仗罗德发布的募工赈济的工作来维持生计。
而且扎卡里说的没错，他挨的那么近却一点事都没有。
此时此刻，扎卡里的怒吼也让图奇浑身一个激灵。
老爷……
罗德在离去前对他的嘱托，当即清晰地在他脑海中回响起来。
甚至盖过了周围的喧嚣杂音。
“记住，任何力量都需要约束和引导，否则它只会带来灾难。”
“而你要学会成为它的主人，而不是它的奴隶。”
“控制瘟疫可以杀人，当然也可以救人！”
“他是瘟疫，也将是瘟医……”
瘟疫…杀人…
瘟医…救人…
图奇蓦然抬起头。
他看着妇人怀中那个抽搐越来越厉害、小脸都开始发青的女孩。
那团灰败的病气，正在加快吞噬她微弱的生命气息。
如果再耽搁下去，可能就来不及了。
“我不是瘟鬼！”
图奇忽然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了一声。
声音里带着一股破釜沉舟般的决然，随后他不再看向那些围观者。
“我能治病！”
“求求你，让我试一试！”
“再晚就要来不及了！”
他的眼眶红了，但不是因为委屈，而是源于心中的焦急和此刻的真诚。
妇人被他眼中迸发出的情绪和恳求震住了。
那绝不是一个怪物会有的眼神。
这是一个会为了一条生命而感到焦急的眼神！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中气息微弱的女儿，然后看向图奇那只不停颤抖却又固执地保持伸出姿势的手。
作为一个母亲，哪怕是一根稻草她也想要抓住。
所以她最后还是缓慢地将怀里的女儿伸向了图奇的手，就这么一点点的挪近了。
她没有说话，这样的姿态就是一种无声的认可。
扎卡里在这个时候握紧了剑柄，非常警惕地看着四周。
他没有阻止图奇。
因为罗德老爷吩咐过，关于图奇的特殊性。
除非他遭遇到生命危险，否则都让他去自己尝试和感悟。
图奇深吸一口气，慢慢闭上眼，努力回想天赋激活时那种掌控疫病的感觉。
然后他才将自己手掌轻轻覆在了小女孩滚烫的额头上。
触感非常的灼热。
不过就在下一刻，奇妙的事情真的发生了。
没有光芒，也没有巨响。
但那个妇人感觉到空气轻轻颤动了一下。
旋即就有微弱的寒意掠过了皮肤。
而在图奇的感知中，那团盘踞在女孩体内的灰败气息像是遇到了君王，不断发出哀鸣。
但它根本无法抗拒图奇，只能顺从地沿着他的手掌流进图奇的身体中。
说实话，图奇并没有感到有任何难受的感觉。
反而像是接引到了一缕清凉的溪流那样感到舒畅和惬意。
还有一丝过电般的酥麻！
这股灰白之气很快被他体内代表【瘟疫之源】的力量所吞噬融合。
几乎在同一时间，小女孩妮拉脸上的高热迅速消退。
那紧蹙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
就连原本已经变得急促而艰难的呼吸都恢复到平缓均匀的状态。
抽搐也很快停止。
短短的半分钟过后，她长长的睫毛就动了几下，随即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看起来还有些虚弱，但眼眸中已经重现了清亮。
“妈妈……”
她发出一声微弱呼唤。
妇人连忙睁开眼，低头看向女儿。
她颤抖着手去摸女儿的额头，只感到手背一片温凉。
再探一下呼吸更是平稳有力。
热度退了，惊厥也止住了！
孩子醒了过来！
“妮拉！我的妮拉！”
妇人泪如雨下，只是这次是喜悦的泪水。
她抱住失而复得的女儿哭到无法自控。
周围一片安静。
那些刚才还在叫骂的人，全都当场石化了。
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那个曾经被他们唾弃与恐惧的“瘟鬼”，只是用手碰了碰女孩额头，就把一个眼看马上就会死掉的孩子，从地狱里给拉了回来？
图奇收回了手，在那短暂的舒畅感消退之后，他竟然有些脱力。
毫无疑问，这个天赋跟罗德麾下其他天赋一样在使用时都会消耗自身精力。
需要不断地锤炼和适应，才能更好的掌控天赋！
他旁边的扎卡里一把扶住。
图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然后再次看向那个小女孩。
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洪流淹没了他。
他真的做到了！
他用这种匪夷所思的力量救了一个人。
罗德老爷说的都是真的，他体会到了被需要的感觉！
妇人此刻勉强从情绪中脱离，稍微变得清醒了些。
她抱着女儿，转向图奇忙不迭地鞠躬致谢。
“谢……谢谢！”
“谢谢你救了我的妮拉！”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图奇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真正发自内心的笑容。
“我…我叫图奇。”
“是罗德老爷的…侍从。”
此刻，那位干瘦的中年人张大了嘴。
脸上的惊恐早已被惊讶取代。
而其他黑街的围观者也是面面相觑，他们窃窃私语。
只是谈论的内容早就变得不一样了。
“你们看到了吗？”
“他碰了那孩子之后，孩子就好了？！”
“他不是瘟鬼…他能治病？”
“是罗德老爷带走了他…难道白龙之主能让瘟鬼变成医生？”
“我听说有些厉害的老爷，手下就有能人异士…”
“蠢货，那叫施法者！”
随后，也不知是谁第一个起头朝着图奇微微弯下了腰。
接着就是第二个，第三个…
这样的举动，代表着态度上的转变。
现场没有欢呼，黑街的人们不习惯欢呼。
苦难是日常，劫后余生只是偶尔的小惊喜。
但是谢天谢地，如今那一道道聚在图奇身上的目光里终于不再带着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