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和霜烬都不是犹犹豫豫的性格。
所以在达成共识后,他们可谓是说走就走。
篝火在霜烬双翼扇起的寒流下顷刻熄灭,原地只余几缕黑烟升起。
这样的天气在野外若是没有专门的助燃,火是烧不起来的。
但是不用担心山上一把火,所长爱上我。
毕竟这里没有火,也没有所长。
残余的火星打着旋儿,很快便消散在风里。
罗德翻上龙颈,抓住骨节。
霜烬则发出一声低低的愉悦龙吟。
她展开双翼,稍稍屈膝随后猛地向上一跃。
罗德已经提前收起了那些冰冻牦牛。
宝贵的肉食正好带回去给冰湖城的士兵们加餐。
在霜烬升空之后,前方传来的风声骤紧。
而下方的雪谷则在视野中迅速缩小,直到成为这片晦暗苍白大地上的一颗黑点为止。
霜烬没有急着立刻加速爬升。
她先维持着数百米的高度,然后朝着感应所在方向飞去。
冰原在龙翼下尽情延伸。
罗德能感觉到霜烬的专注。
因为她的飞行姿态比先前更加沉稳。
只见她龙颈抬起,冰蓝色的龙眸凝视着东北方那片更幽暗的山影。
她感应到的目的地其实距离刚才的山谷不算太远。
以霜烬此刻的飞行速度,即便是相对舒缓的“巡航模式”也远超寻常狮鹫。
他们随后只飞了约莫二十多分钟,前方原本平坦的荒原地形便再次起伏。
有一道低矮且漫长的石质山脊横亘在前方。
就在这处山脊的背后,地势陡然下沉了一段,由此形成一片被环抱的避风洼地。
而在洼地内,紧贴着陡峭的崖壁下的位置出现了简陋的建筑群。
若是放在南边,这处聚落连城镇都算不上。
其内大多是低矮的棚屋和粗犷的石屋。
整个聚落都依着崖壁安置。
这里看不到规整的道路,只有雪地被踩踏出的小径将其与周边的领地和外界连接起来。
聚落内此刻只有几处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闪烁着。
在广袤的寒冷与黑暗中,这些火光就显得渺小又珍贵。
而罗德在这里,只看出了凄凉。
在这个聚落中,最为醒目的是那根矗立其间的高耸图腾柱。
上面的图案赫然是一头收束双翼并挺立的巨龙。
如罗德所猜想的那样,这里就是荒原龙氏族的聚居地了。
霜烬没有马上降低高度,而是继续将身子隐藏在云层之上。
同时细细感应着那股奇妙的呼唤。
……
与此同时。
龙之氏族的聚居地内。
在图腾柱旁的那座木制高台下。
两支摇曳的火把被插在台边的支架上。
火光将那尊巨大的木质图腾柱映照了出来。
那雕像的做工就不用说了,简直毫无精致之处。
工艺十分古旧,有许多雕刻的细节早就被风霜给侵蚀得模糊不清了,就连图腾柱所用的木料看上去也格外陈旧。
台前孤零零的站着两个人。
站在前边的那一位身形佝偻,他披着陈旧兽皮袍子,是个年迈且虚弱的老者。
不仅须发皆白,脸上更是布满刀削斧凿般的皱纹。
而他手中还握着一根顶端镶着黯淡晶石的木杖。
在这位老者的身后跟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
女孩的身上裹着不合身的厚实皮袄,小脸红扑扑的,那双眼睛异常的明亮。
她正学着老者紧盯着图腾柱,嘴唇缓缓翕动着。
这位老者就是龙氏族如今仅存的老祭司达戈尔,他也在用苍老沙哑的嗓音以荒原古语吟诵着祷词。
他的声音很是平稳,连寒冷都无法动摇,因此才显得越发虔诚。
而那个小女孩达雅是老祭司的孙女,当前也在学着他的样子双手合十。
只是那双冻得僵硬的小手正在微微颤抖。
老者的虔诚坚持了好些年。
只是这样的举动其实并没有得到周围族人们的认可。
有七八个青壮年男人提着短矛从附近走过,他们同样穿着臃肿的皮袄,准备趁着天亮前出发狩猎。
看到这一幕后,几个年轻的氏族猎手顿时停了下来。
有的抱着胳膊,有的倚靠着冰冷的石墙。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满了讥诮和长久得不到回应后的愤怒。
“老达戈尔,你省点力气吧。”
有个脸上带着冻疤的壮汉笑了一声,出言打断了老者的吟诵和祈祷。
“这破木头疙瘩要真有灵,咱们氏族能衰落到如今?”
“氏族里的人都快走光了!”
“一代代的祭司,无数个日日夜夜的呼唤,自从难以追溯的远古时期开始,我们的图腾守护者就再也没有回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