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特意从冰湖城赶回来，穿着一件厚实的灰皮袄，外面罩着件结实又防风的长袍。
衣角和靴子上都沾着脏兮兮的雪沫。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不过脸上的表情更多的则是兴奋。
他的到来让营房里的士兵们都站了起来。
德克兰对其他人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
然后德克兰就走到臭鱼面前。
“臭鱼，你跟我出来一下，我有事要找你单独谈。”
德克兰亲自找自己？
臭鱼突然感到有些紧张。
他如今基本恢复了行动力，只是体力和肌体的损耗还需要一段时间的静养。
不过【双心平衡】赋予他的恢复力正在发挥效果。
没有犹豫太久，臭鱼放下毯子披上外套就起身跟了上去。
二人离开了温暖的营房。
外面的雪还在下，细密的雪沫被风吹着。
就在营房不远处，有一头雄壮的狮鹫正在刨着地上的积雪。
德克兰引着臭鱼走到营房侧面一处背风的墙角。
这里相对安静，更是远离了主营区的嘈杂。
站定后，德克兰先上下打量了臭鱼几眼，似乎在观察【双心平衡】的维持状态。
“感觉怎么样？”
德克兰低声询问道。
“【维持心】还稳定吗？”
“有没有胸闷、心悸或者体温异常升高的情况？”
“我感觉很好。”臭鱼老老实实地回答，还特意做了几个深呼吸。
“力气好像比以前足了些，只是身体还没有彻底恢复。”
“其次就是体温确实比旁边弟兄们高一些，但是没什么不舒服。”
德克兰点了点头，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他哈出一口白气后才抬起头，目光盯着臭鱼的眼睛。
“臭鱼，我就长话短说了。”
德克兰的语气突然就变得严肃起来。
“罗德老爷，其实有个计划。”
“这是一个关于打造最强战士的计划。”
“他定下的代号叫‘雷霆战士’的改造计划，这个计划大意就是通过人体强化来进行深度改造。”
“你的【双心平衡】就是其中的一项。”
臭鱼微微一愣。
“雷霆战士？”
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
对此德克兰只是点头，停顿了片刻后才认真说道。
“你的身体已经初步适应了强化改造，并且因为老爷血液的融入，产生了良好的协同变化。”
“在你身体修养完毕之后，你可以将强化推进到下一步。”
他说到这里就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下个阶段的强化是骨骼，尤其是脊椎的改造。”
“我们称之为【骨化调制腺】的培育。”
“简单说，就是在你的脊柱附近，植入一个活性器官，它会缓慢释放物质，强化你的骨骼，让它们变得更坚韧，能够承受未来更强肌肉带来的负荷。”
“甚至让你具备额外的骨骼和神经方面的恢复能力。”
臭鱼初时听得有些茫然。
但德克兰的描述让他明白了过来。
这听起来，就是要把他变成更厉害的战士？
德克兰看出了他隐隐的期待，主动泼出了一盆凉水。
“但臭鱼，有一个问题我必须告诉你。”
“你的年龄太大了。”
“年龄？”
臭鱼愣住了，他今年还不到二十二，在兵团里正值壮年。
“对于这种深度的、涉及生长和分化的调制改造，最佳年龄是十二岁到十四岁。”
德克兰的眉头紧锁。
“因为这个年龄段的骨骼还处于快速生长期，有着更强的可塑性，腺体也更容易融合，强化风险比较低。”
“而你的骨骼已经基本定型，植入和调制的过程会更具风险。”
“培育融合的过程会比较痛苦，而且失败的风险很高。”
“如果失败了，那么你轻则瘫痪，重则是调制腺失控，骨骼异常增生或是脆化，那么你会在骨骼刺破体表的痛苦中死去。”
风雪打着旋儿，吹得过了避风的墙角，使得德克兰的袍角翻动起来。
他的话就跟寒风一样，让臭鱼有些发麻。
臭鱼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握过渔网，抡过工兵铲，扣动过扳机，也挥舞过刀剑。
几秒钟后，他才重新抬起头，目光投向了飘雪的天空。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却听不出害怕的情绪。
“参加这个计划之后……我还能打狼主吗？”
德克兰没料到他会问出这个问题。
他原以为臭鱼会直接拒绝或是担忧成功率的问题。
德克兰怔了片刻，看着臭鱼那双坚定的眼睛。
这个年轻人，关心的不是改造成功后能获得多么强大的力量。
也不是改造失败后自己会死得多么凄惨。
而是还能不能继续向仇敌挥剑。
片刻的沉默后，德克兰肯定地点了点头。
“只要你能活着。”
“如果你能按照计划，从一系列的改造里活下来，那么你会变得很强，前所未有的强！”
“而且你将是第一位完形状态的雷霆战士，老爷会亲自为你赐名！”
“你将有机会独自统御一支全新的强化序列为老爷而战！”
“那样你就能站在最前线。”
“狼主还有他麾下所有的狼旗派，都是老爷必须扫清的障碍。”
“雷霆战士将会是撕开他们胸膛的那把利刃。”
“只要……你能活着！”
活着，就有机会。
活着就能为伊安班长，为所有死在狼旗屠刀下的兄弟讨回更多的债。
而活着就能跟着罗德老爷，去实现那个能让无数像他也像小礁石和小贝壳一样的人，过上安稳日子的理想。
臭鱼不再犹豫。
他挺直了腰背，尽管德克兰描述的风险犹如抵住喉咙的利剑，不过臭鱼的眼神完全没有迷茫和畏惧。
他看着德克兰，一字一句地回答道。
“我愿意。”
“哪怕死于强化，我也不会后悔。”
风雪依旧，但年轻士兵挺立的身影，仿佛在苍茫的雪地里扎下了一根钉子。
德克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拍了拍臭鱼的肩膀。
“那么请做好准备并等候通知。”
“在这之前，继续休养，适应你的两颗心脏。”
“臭鱼军士我向你致以敬意！”
“回去吧，好好休息，为了罗德老爷，为了黑金事业。”
他认真叮嘱道，说着才转身离去。
臭鱼神情平静，雷霆战士听起来就很有力量。
但是这样的力量是建立在未知的强化步骤之上。
就连让臭鱼感到匪夷所思的【双心平衡】也只不过是其中一项。
他很清楚，自己或许还没等强化完成就半路夭折了。
但只要成功，他会成为强大的新生代战士领袖，从而更好地为了黑金事业而战！
他要亲手拧下狼主的脑袋来偿还伊安班长的血债和罗德老爷的恩情。
想到这里，臭鱼默默地回到了营房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