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无论是制衡狼主，还是钳制势力越来越大的罗德，都有足够的战略价值。
只不过这个念头才刚冒出来，就被拉格纳自己给掐灭了。
现实的情况足以浇熄他那点重新燃起的掌控欲。
问题在于他拿什么去收？又能派谁去管？
中庭还有多少可调派的能干事务官？
而且西境战事仍在胶着，拜伦就是罗德的父亲！
那里稳住了战线，但布莱库人还没有死心，更没有像以前那样爆发内乱。
那里每月耗费的金葡萄依然如流水一般。
南域还是保持着离心离德的态度。
直到上个月才交付了拖延了两个季度之久的一笔税款。
而且看架势，那摆明了是受到东域局势的影响才做出的妥协。
而东域的战事大体平定，但是利益交割刚刚开始。
罗德和奥尔德林家族还在持续消化战果。
自己还需要金矿和铸币的分润用来持续缓解财政压力。
此外罗德本人刚打了一场漂亮至极的仗。
而且不是小胜，是连下三地，粉碎了狼主在东北域的封锁布局。
他手里有雄鹰兵团，尽管指挥权是暂时的，但他自身也有逐渐成型的新军，还有黑金城的工坊和港口。
更何况，彩璃港、锈锚堡、海鲨岛甚至是王国海军的哈德良司令都在之前发来函件，或明或暗地强调了他们对黑金城的支持。
最后就是潘妮的签名认可，这就等于间接赋予了罗德更强的合法性。
如果自己驳回罗德的代管申请，不仅会打击前线士气，更可能会让罗德反感。
依照拉格纳以前的性子，他才懒得顾虑各地贵族的看法。
但时移世易，今时不同往日了。
罗德可是他当前手上为数不多还能借重的力量！
而他的父亲拜伦伯爵在西境又是定海神针。
拉格纳很清楚，他需要两父子的帮衬，否则王国又要陷入到难以为继的地步。
拉格纳的目光重新落回末尾的申请文书上。
采邑代管权确实是符合法理的。
贵族领地统治权的本质就是国王授予的采邑代管权。
当初拜伦拿下被用来抵债的黑滩镇，都要经过自己的批准。
现在罗德要求将这份权力，延伸到新夺取的三处贵族领地上，无论是城镇与庄园的数量，还是勘定的采邑范围都不小。
不过这不属于永久性的赐封，而是代管。
理论上国王随时可以收回。
但即便是拉格纳这个铁头娃都知道，只要罗德实际控制了这些地方并经营数年，待自身的权威变得根深蒂固后，代管和世袭之间的界限就会变得无比模糊。
尤其是在当前的局势中，法理往往要让位于实力和势力。
若他不同意，罗德恐怕也不会停止行动。
但直接同意就意味着正式认可了罗德的势力在北域扩张。
王权的光环将再次主动分润给这位年轻的伯爵。
自己这个国王，就好像总是在为他的战果背书，同时为他的行动提供合法性，然后从他手指缝里接过一些残羹用以维持王座的体面和宫廷的运转。
拉格纳感到喉咙有些发紧，咽下了一口唾沫。
那种被绳索勒住脖颈的感觉又回来了。
只是这次绳索的一端被攥在那个远在北域的年轻新贵手里。
良久之后，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他提起桌边的蘸水笔，在一张带有王室纹章的羊皮纸上书写起来。
他首先赞扬了雄鹰兵团、黑金城联军及罗德伯爵的辉煌战绩。
随后又肯定了此次行动对稳定北域打击叛逆的重大意义。
他认可了战报中关于狼主恶行的揭露，表示会亲自跟进纹章院详加核实留影水晶及证词，拟定出妥当文告昭示全境诸贵族及领民。
接着他才逐渐写到了重点。
“……鉴于北域局势还没有明朗，狼主的凶焰还未熄灭，而格里芬、赫伦、芬得利三族或是因为附逆作乱，或是背誓失职，或是丧土无能，都已经违背统治采邑的本分。”
“为了安定地方与整顿防务，依据王国法统及此前授予之权责，准允黑金伯爵罗德·奥尔德林的请求，允许其暂代上述三族领地之治理卫戍事宜。”
“这是战时的代管，所有的一切都须遵循王国法度和北域旧俗。”
“罗德伯爵应当以恢复秩序、安抚民生和巩固隘口为主要目标。”
“等待北域大势安稳，肃清所有的叛逆后，再行酌议后续的安置问题。”
拉格纳为自己保留了颜面和操作空间。
但他知道，只要这纸批答发出，那就意味着王权正式让渡了一部分实质性的统治权力。
罗德将合法地统治狼獾城、赫伦堡、冰湖城及其附属村镇、庄园，并将这些地盘连成一片，与黑金城共同构成一个面积可观、战略位置极其重要的根据地。
写完后，他放下笔，看着未干的墨迹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拿起另一张较小的便笺，快速写了几行字，这是给潘妮的私信。
内容很简单，只是询问她是否安好。
因为北域气候严寒，他嘱咐潘妮随军时要注意身体，并提及战报已阅，父亲为她感到骄傲云云。
他将批答公文和私信一起交给侍立在一旁的卡伦爵士。
“用印发出。”
“批答公文要走正式渠道，让狮鹫骑士加急。”
“这给公主的小信，用我的私人印鉴随公文一同送去。”
“是，陛下。”
卡伦躬身接过，正欲离开。
拉格纳突然又叫住了他。
“芬恩·李斯特大人还没有归来吗？”
“他告假已有两周时间了，并没有前往我赏赐给他的中庭庄园安歇。”
金狐狸芬恩在两周前告假离开了皇城，随后甩掉了影龙卫的跟踪去向不明。
不过他申请的假期是一个月，此时还没有到归期的时候。
只是金狐狸那家伙不在，许多账目都变得有些混乱。
闻言卡伦爵士认真汇报道。
“暂未收到芬恩大人归来的消息。”
于是，拉格纳摆了摆手，示意卡伦离去。
卡伦爵士离开书房后，拉格纳才有了胃口。
他拿起桌上凉透的面包和培根吃了起来。
罗德的强势崛起让他深感不安。
东域之战的爆发，确实缓解了拉格纳的困境。
无论是王国局势还是经济状况都不例外。
他从东域得到的钱财加上后半年度的税收补上了高利贷的缺口。
只要狼主的隐患破除，能让中庭和罗德那边集中力量打倒布莱库人，拉格纳自认为又可以安枕无忧了。
只是关于罗德，他得好好想办法笼络一下。
如今北域战事大获全胜，或许该考虑潘妮之前的暗示了。
毕竟婚约本身就是一重牢固的锁链。
罗德如今贵为伯爵，拥有大量采邑和领地，无论是身份还是地位都能配得上王国公主。
不过想到这件事之后，他又想起了迟迟未归的大儿子泽维尔。
随行的影龙卫表示罗伊斯大公的女儿很喜欢他。
但泽维尔大多数时候都待在金榄城的图书馆，或是自然教派的神殿中跟那些德鲁伊与僧侣讨论问题。
于是，拉格纳决定给泽维尔也写一封信，督促他加快进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