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句都称他为殿下，并在各种宴会上将他安排在最显赫的位置上。
不过心思敏锐的泽维尔能感觉到藏在这份从容得体的礼遇之下的是显而易见的疏离感。
那是对潘德拉贡这个王姓本身的疏离。
泽维尔知道其中的缘由。
他从那些老臣口中拼凑出那段尘封的往事。
比如当年他的父亲拉格纳，是如何在南域大公之女和东域第一美人之间周旋。
最终又如何食言而肥，选择了母后珊迪娜·特黎瓦辛。
最终导致罗伊斯大公那位可怜的姐姐，在乡下的圣光修道院中郁郁而终。
这是一道无法轻易弥合的裂痕。
它不是三枚两枚金葡萄的讨价还价，而是涉及到了一个古老家族的尊严和情感。
泽维尔发觉自己有些走神，不由得叹了口气，合上了手中的古籍。
他揉了揉眼角，目光望向窗外的港区。
这个时候有个脆生生的娇嗔声音，打断了泽维尔的沉思。
“殿下，您又在那些旧纸堆里泡了一整个上午呢。”
泽维尔转过头，只见藏书所的门口正站着一位年轻的小姐。
她看上去跟潘妮同龄，只是身量还要高挑一些，体态丰满秀丽。
身上穿着一件剪裁合身的淡红色长裙，裙摆处绣着精致的银色橄榄枝暗纹。
而腰间则系着一条镶嵌着珍珠的银色腰带，以此凸显出她纤巧而匀称的腰肢。
女孩的身材可以用细枝结硕果来形容。
德雷克家族女性都有着不俗的身段，毕竟经过了一代代的贵族严选，子嗣自然差不到哪儿去。
她叫维拉·德雷克，是罗伊斯大公的小女儿，也是整个德雷克家族上下都捧在手心里的明珠。
她有着一头非常漂亮的红棕色长发，简单地在脑后束成一束高马尾，露出精致俏丽的面庞。
她的五官继承了德雷克家族的特征，轮廓分明，鼻梁秀挺。
那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大而明亮，在笑的时候会弯成好看的月牙形，透着一股专属于她自身的活泼与灵动。
“维拉小姐。”
泽维尔见状连忙站起身，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朝她行了一礼。
他虽然贵为皇子，但在德雷克家族的地盘上泽维尔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谦逊与礼节。
而他也从不以王族身份来倨傲待人。
这是泽维尔天生的性格。
“您叫我维拉就好啦。”
维拉踩着细碎的步伐走进藏书所，她特意绕过书桌，探头看了看泽维尔面前那本摊开的古籍，不由得撇了撇嘴。
“又是这种全都是变体字的旧书，上面的文字密密麻麻的，我看了就头疼。”
她说着就很自然地走到书桌旁的一张扶手椅上坐下，双手托着下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明晃晃地望着泽维尔。
“殿下，这外面的天气这么好，码头那边新到了一批来自南部大陆的水晶雕件，听说非常的漂亮，你就不想出去看看吗？”
“一直在屋子里闷下去，你都快变成那些没头发的学士了。”
泽维尔看着她撒娇的神态，一时之间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父王以前时常念叨着当年他像自己这么大的时候，早就御女无数了，而他却对女孩子没有任何经验。
维拉见泽维尔只是看着她傻笑，却没有马上回应她的邀请，于是就主动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然后伸出自己漂亮的手掌，点在了桌上那本古籍的封面上。
“殿下还舍不得这本书？”
“不如我让父亲把书送给您好了。”
她的手指修长，手臂拂过时还让泽维尔闻到一点来自花园里的清香。
泽维尔看着她的侧脸，迟疑了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
“既然是维拉小姐诚心邀请，那我们便去看看那座城的彩虹水晶吧。”
维拉的嘴角浮现出得逞的笑容。
她主动握住泽维尔的手，将他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这才对嘛，未来的国王陛下总憋在屋子里可不行。”
她说着又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而且这次来的不只是彩虹水晶，商队还带来了一只活的焰尾鸟！”
“那种只有在南部大陆火山口附近才能看到的，羽毛会发光的聪明魔禽，我们要是去晚了，怕是会被城内那些阔佬们给买走了。”
其实泽维尔想说城里还有比德雷克财团更阔的阔佬？
但他性格使得他终究没把这句稍显亲近的话语说出来。
两人并肩走出了藏书所，沿着观澜塔内那盘旋而下的石阶向楼下走去。
这个时候泽维尔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侧过头，目光望向窗外那道碧蓝的海平线，好似突然就想起了什么。
“维拉。”他开口问道。
“你说……你的父亲，啊，我指的是尊敬的罗伊斯大公阁下，他真心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呢？”
维拉闻言，微微一怔。
她抬起头，那双眸子对上泽维尔的浅蓝眼睛沉默了片刻。
可最终她只是摇了摇头。
“我父亲的心思，有时候连我也猜不透。”
维拉的声音变得认真了些。
“但是我曾听他对哥哥说，南域想要的东西，从来就不在那一张硬邦邦的石头王座上。”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坦诚了不少。
泽维尔闻言轻轻挑眉。
他最终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沿着旋梯一同向那被阳光洒满的属于南域的大街走去。
而在他们头顶，观澜塔更高层的露台上。
那道挺拔而深沉的身影正默然伫立。
这位正是罗伊斯大公。
他手里摩挲着那枚被他盘得剔透温润的黑色橄榄核。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在他身边，长子卡莱尔·德雷克微微皱着眉头。
“父亲，泽维尔似乎真的无意于权力和联姻，他的心思全然不在政治和女人上。”
“而且他居然能抵挡小维拉的魅力。”
“他该不会像是南域那些画着眼线的娘娘腔一样喜欢男人吧？”
罗伊斯没有回头，只是笑了起来。
“我的孩子，你难道没听说过黑猫白猫一窝出的俚语吗？”
“拉格纳又好女色又好面子，而泽维尔则是个三不沾。”
“只是太过平淡的他同样不具备国王应有的素质和魅力。”
“不过看样子小维拉倒是真的有些喜欢他了。”
此话一出，卡莱尔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小妹就喜欢这些看起来斯文的家伙！”
“对了父亲大人，北上的船队和飞艇已经完成了召集，您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这个问题让罗伊斯停止了盘核桃的动作，他认真回答道：“越快越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