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就是五日之后。
黑金城西郊，新兵训练区。
时值午后，天气变得越来越热了。
冬末春初的日头远远谈不上毒辣，不过众人的体能训练还是让这处场地上蒸腾出了一股热气。
大多数身体健康的年轻新兵早就在训练时脱掉了厚重的防寒外套。
他们身上穿着制式的深灰色训练服，后背能看到汗渍的痕迹。
新兵汤米站在队列里，胸膛不断起伏，正竭力调整呼吸频率，这样才能确保喘息不会影响自己的站姿。
汤米身上的训练服每日都要更换，右侧袖口纹着他的名字，黑金城的兵站洗衣服有大型的蒸汽搅拌式洗衣桶。
每次都能把他们的衣服给洗得挺括。
他臂章上纹章格外醒目，在阳光的映照下无论是波涛、山峦还是无限之环都在熠熠生辉。
距离他离开卡林城，登上北上的船只，已经过去了将近五个月的时间。
这五个月对他而言，比他过去十几年人生加起来都更漫长，因为在黑金城的每一天都格外充实。
初到黑金城时的震撼，他至今仍然记忆犹新。
那一根根高耸的烟囱和不间歇发出轰鸣的机器，以及宽阔平整的黑金大道都令他印象深刻。
更让他难以忘怀的是那些穿着统一服装步履匆匆的老兵们。
这是在任何贵族征召兵身上都看不到的景象。
对于一名初出茅庐的年轻人而言，来到黑金城后的感觉不亚于来到了一个新世界。
他当时很快就被编入了新兵训练营。
他通过抽签和志愿倾向被编入主战序列的卫戍兵团新编第二团。
跟他同批到来的有来自东域各个城镇里的应召年轻人。
还有一部分是从黑金城本地选拔出的青壮。
大家背景各异且口音混杂。
不过在这里，所有人都会被打散重组。
军营会抹去他们身上关于过去的乡党印记，所有人都只剩下一个共同的身份，那就是黑金城的新兵！
最初的适应期对汤米来说相当难熬。
汤米从小就在铁匠铺帮工，不缺少一把子力气。
但黑金城军队有着严苛到可以说是刻板的纪律性，正是这份纪律性让他吃了不少苦头。
每天在黎明前新兵们就会被尖锐的哨声唤醒。
大家得在纪律操典规定的时间内完成洗漱、内务整理与集合。
被子要叠成棱角分明的形状，个人物品更是要按规定摆放。
哪怕是一双备用作训鞋放错了位置，都有可能遭到教官严厉的斥责或是额外的体罚。
“在这里你们不是来当老爷的！”
教官的吼声时常在耳边回荡。
“你们都是罗德老爷的兵子！”
“是黑金城的盾与剑！”
“而罗德老爷要的是纪律和服从！”
“这两样东西，必须要刻在你们的每一根骨头上。”
“今后就算你们被敌人重创或杀死，也要让敌人明白你们的骨头究竟有多硬！”
所以他们的训练日程可以说被排得满满当当。
罗德定下了规矩，新兵在前半年不参与轮工和轮休，全部精力都要投入到初步的淬炼中。
这是为他们打下属于黑金城烙印的过程，更是第一重潜在的筛选，因此容不得半分松懈。
每天清晨，天色未明。
他们会在寒风中开始淬魔修行。
教官传授的是改良过的优选呼吸法和基础引导术。
汤米很快就有了气感，能感觉到有一股微弱的魔素热流正随着呼吸在体内循环。
这些魔素热流一点点冲刷着筋骨，带来酸麻胀痛的感觉，同时也带来力量的增长。
每周有两次机会领到一小瓶颜色呈现出淡黄色的液体。
这是进行过大幅度稀释版的强化淬魔液。
分发的时候，教官会严格监督每个人当场服下，绝不允许私藏半点。
汤米还记得第一次喝下淬魔液时的感觉。
当时就有一股滚烫的气流从胃部升腾而起，迅速扩散到全身。
当天的训练效果格外显著，后续的疲惫感也减轻了不少。
他很清楚，这是罗德老爷恩赐的独家魔药，是外边那些贵族私兵做梦都得不到的东西！
每天早上的修行结束后，他们略作休整并简单补充一顿饮食，之后就是更为繁重的战术训练。
他们同样被分成新兵班组，要轮流去学习操作那些令人敬畏的新式武器。
具体项目包括了转轮步枪的拆卸、组装、保养、瞄准、击发等等。
每一个步骤都有严格的操典规定，容不得半点马虎。
对此汤米学得倒是很快，或许是因为他有一定打铁技艺的基础，所以他对器械有着不错的上手度。
他在入训后早于大多数人先一步掌握了转轮步枪的基本操作。
在第三个月的时候，他就能在蒙眼的情况下完成大部分拆卸组装步骤，得到了教官的表扬。
而轻武器的操练只是基础。
他们还要学习班组协同，包括如何在火力掩护下交替前进，又该如何依托地形构筑简易工事以便对敌投射火力等项目。
更让汤米大开眼界的是火炮和那些被称为礼赞系列的爆炸物训练。
新兵接触实弹的机会很少，大多是模拟操作和理论学习。
不过仅是看着那些黝黑的炮管和教官讲解时严肃的表情，就足以让汤米感到心潮澎湃。
没有哪个带把的会不喜欢这些又粗又硬，还能把沉重的金属弹丸或特殊爆弹投射到几百上千米开外的利器。
不过相对于宣传这些武器的威力，老兵教官们反复强调的依然是操作纪律和安全！
“火器无情，你们手里的家伙，可以击杀敌人，但是操作不当也可能会要了你自己和战友的命。”
“所有的行动都要听指挥，没有命令，绝对不许触碰击发机构！”
到了午后就是传统的兵击、格斗和体能训练环节。
他们会穿上镶有铁片的训练甲，手持包着一层棉布的模拟武器，进行一对一的对抗。
有时还会进行班组之间的模拟攻防。
汤米在这方面的训练中吃了不少亏，他天生的力气倒是不小，只是在兵击技巧上较为生疏。
因此经常被那些有些搏斗底子的同伴轻易放倒。
身上淤青和擦伤都成了家常便饭。
好在兵营提供优质的药膏，虽然不好闻，但疗伤效果非常显著。
汤米咬牙坚持着，每次倒下都会更快地爬起来，眼里的倔强让教官都暗自点头。
下午是较为松快的学习时间。
他起初对学习也感到头疼，不过后来就渐渐产生了兴趣。
读书、识字、算数，还有基础的战术识图都是必修课。
文化教员表示，一位优秀的士兵不能只懂得挥刀砍杀，更要明白为何而战，要能看懂命令和地图。
汤米那双握惯了锻锤的手，在拿起炭笔的时候不免显得笨拙。
写出的字歪歪扭扭，算数常常出错。
但是这批教员都很有耐心。
当汤米第一次写出“黑金城”和“罗德老爷万岁”这两个词组的时候，他很难相信这居然是自己亲手写出来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渐渐能读懂简单的告示和命令文书。
他还能计算几十以内的弹药配给和行军距离。
最近，他已经可以在地图上读图并判断位置了。
这种获取知识的快乐是其他训练无法媲美的。
傍晚还有持续一个小时的夜课，内容则要更为灵活。
有时是战例讲解，有时是思想教育。
期间不仅会宣讲黑金城的理念和罗德老爷的功绩，还会反复强调他们作为士兵所肩负的责任。
责任感才是男人之间的第一纽带！
汤米在夜校时非常认真，每当他听到罗德老爷如何带领大家建设家园并击败强敌时，他对罗德的崇拜也在不知不觉中增长。
其实汤米很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不只是为了那份应征兵的饷酬，更多的还是为了追随那个为他带来希望的人。
新兵的伙食是汤米来到这里后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