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是他从没想象过的丰足。
每天都能吃饱，甚至还经常能吃到肉。
黑麦面包和荞麦面包直接管够，每餐会发放一颗小土豆。
而浓稠的豆子汤里能看到油花和碎肉。
每周固定能吃到两次鱼肉或腌肉，这对于汤米来说简直是天堂般的日子。
他的出身其实不算太糟糕，父亲在出意外之前在卡林城中有着不错的收入。
但即便如此，他的父母在伙食上都没法跟军营相比。
这让汤米都不敢想象罗德老爷每年要为此花掉多少金葡萄！
充沛的营养，加上标准化的固定训练和稀释淬魔液的辅助，都让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强壮起来。
个子再次窜高了一截，胳膊和胸膛的肌肉也结实隆起，就连肤色都变得健康了不少。
五个月前那个还有些单薄的小学徒，如今已经是一个目光坚毅、身姿挺拔的士兵了。
而新军的纪律更是体现在了每个细节中。
吃饭要排队，餐具要摆放整齐，饭后得自己清洗。
训练中任何一个动作不到位，都可能让整个班组一起受罚。
而对内务的检查会细致到夸张的程度。
作训期间，甚至说话和走路都有明确的纪律要求。
不能勾肩搭背和大声喧哗，见到长官要立刻行礼问好。
当然，休息时间不会这么严格。
纪律性的要求让汤米和许多同伴一样，最初都感到束缚和疲惫，而且私下里也不免会有些怨言。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习惯了这种秩序，也开始体会到其中的好处。
所有的一切都井井有条，而且他们做任何事的效率都极高。
每个人都清楚自己的位置和该做的事。
这种严明的纪律，跟汤米印象中那些士兵或松散或跋扈的作态截然不同。
黑金城的士兵，即便个体并不突出，但在组合之后却能蕴含着可怕的力量。
而苦中作乐的时刻也有。
休息时间，同班组的伙伴们会聚在一起，分享家里委托代写者寄来的信。
大家都憧憬着未来立下战功得到奖赏。
汤米也时常想象着真正握上武器，并站在罗德老爷的旗帜下与敌人作战的那一天。
这种渴望建立功勋的心情，在春季庆典筹备的氛围中变得愈发强烈。
罗德治下各地要举办庆典的消息已然传开。
据说罗德老爷会亲自出席黑金城的庆典，表彰有功将士，还会有盛大的阅兵和庆祝活动。
事后还有专门追悼那些牺牲者的环节！
新兵们虽然暂时不能参加阅兵，却被允许在特定区域参观。
这足以让他们感到兴奋。
但就在最近一次全团集合时，他们的团长宣布了一个重要的消息。
“卫戍新兵第二团的士兵们！”
团长的声音通过简单的扩音筒传遍操场。
“基于黑金城整体防务需要，以及轮训轮战轮工制度的要求，我团将在春季庆典结束后，进行编制调整和任务分配。”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安排。
“你们中的大部分将奉命调往冰湖城驻防。而另外一部分将调往新星城，也就是原来的狼獾城驻防。”
“第一轮的驻防周期暂定为一年，期间除了训练外，还要执行轮训和卫戍任务。”
这个消息让汤米感到有些惊讶。
冰湖城他在夜课和同伴的议论中听到过，而新星城以及它的前身狼獾城就是比较陌生的概念了。
他们只晓得这是罗德老爷新近掌控的北域重地。
没想到不到半年的时间，他们就要接受调动离开黑金城，去到可能发生战斗的地方了。
团长没有管这些新兵的议论，各队教官也难得没有训斥他们。
团长停顿了片刻，才继续说道。
“这次调动，是罗德老爷对你们的信任，也是一种考验。”
“你们在黑金城接受的严格训练，学到的纪律和技能有机会在卫戍岗位上得到检验。”
“不管去了哪里，面对怎样的危局，哪怕是到了直面死亡的前一刻，都请记住你们代表的是黑金城，是罗德老爷的脸面！”
“因此，请记住恪尽职守，英勇无畏这八个字！”
“调往冰湖城的，将加强该城及周边芬得利家族旧地的防务，并与当地新编守备队协同训练。”
“而调往新星城的编制所承担的任务则要更重。”
“后者要协助该城完成改造初期的治安维稳，并警惕北方荒原可能的动向。”
“具体名单，各连连长会在晚点名后公布。”
没有欢呼，也不再有喧哗。
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肃穆感在蔓延。
汤米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是去冰湖城，还是新星城？
他不知道自己会被分到哪里。
但无论去哪里，他只知道，自己苦练五个月所学的本事或许有机会派上用场了。
晚点名后，汤米所在的第三连被留了下来。
连长是一位白银级老兵。
他的目光扫过全连一百多张年轻的面孔，沉稳地拿出了名单。
“念到名字的出列，站到左边。”
“你们将调往新星城。”
连长气息平稳地开始宣读。
一个接一个的名字被叫到，士兵们默默出列。
汤米竖起耳朵，紧紧盯着连长的嘴唇。
“……汤米。”
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汤米的身上冒出了鸡皮疙瘩。
他连忙大声应道：“到！”
然后迈着标准步伐，站到了左边调往新星城的队列中。
那里的局势要更加复杂，现在的大部队撤防后，谁也不知道当地治安和卫戍是否会迎来挑战。
名单宣读完毕，连长看着分列两边的士兵沉声叮嘱道。
“无论冰湖城还是新星城，都是黑金城事业的一部分，都是罗德老爷治下的疆土。”
“记住你们的身份，记住你们的纪律，记住你们为什么而战。”
“到了地方服从新连队长官的指挥并尽快熟悉环境，完成好你们的任务。”
“解散后，先各自整理行装，在庆典结束后你们将即刻开拔。”
“而在这段时间里你们的训练量减半，剩余时间可自由行动，明天早上的勤务官会给你们发放一笔从饷酬里扣除的工分，你们可以自由购置所需的私人物品。”
“是，连长！”
所有人齐声应答。
回到营房，汤米开始默默整理自己不多的个人物品。
他有一套备用的训练服，几双棉袜子，还有母亲临行前塞给他的那件厚棉衣。
来到黑金城之后，他几乎没机会穿那件衣服。
因为新兵的保暖问题根本轮不到私人操心。
勤务官恨不得用纺织工厂出品的保暖衣物把他们给裹起来。
据说黑金城的纺织工厂每月的被服产量抵得上百个传统工坊加班加点。
除了衣物外，他还有一本翻得起毛边的识字课本和一支包边炭笔。
只可惜他如今的识字数量还不足以支撑他阅读那些小说，以及即将刊发的黑金周报。
汤米把这些东西仔细包好，放入发放的行军背包中。
同班组的新兵伙伴们即将被打散。
所以有的人在兴奋地低声讨论，有的人则在默默收拾。
班组营房内的气氛跟往日不太一样。
汤米简单收拾好行囊，距离开拔还有一段时间。
他把脑袋枕在脑后，已经在幻想着自己迎战敌人的那一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