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林间空地上那些被积雪半掩的倒折枯树。
“书上说北域春来万物复苏。”
“可这里连复苏都好似带着挣扎。”
“苦寒之地就是这样。”罗德看向森林里的冬伏痕迹。
“冬天会把一切都掩盖住，这是大地在蓄积力量。”
潘妮沉默了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冰雪会塑造出坚韧和忍耐的品格。
北域的自然界是这样，人也不例外。
老艾德温在二人的后边不远不近地跟着，只是在旅途中他的存在感比之前又降低了许多。
有时潘妮和罗德并肩走着的时候，他还故意放慢脚步，拉开更长的距离，专注地将目光放在道路两侧的林地或坡地上。
其实艾德温也难做，他既要给年轻人留出一定的空间，又不能过于松懈，以免辜负国王陛下的信任。
罗德早就习惯了无视他的存在，有些事心照不宣就好。
臭鱼和格瑞·赫伦是随行队伍中最特殊的存在。
臭鱼体力恢复得不错，格瑞则大多数时候都待在马车里，他会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景色。
德克兰每天会定时为二人检查身体，记录【维持心】和【骨化调制腺】的适应情况。
第三天傍晚时分，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山壁旁扎营。
他们在这里发现了一汪解冻冰泉。
水质非常的清冽甘甜，富含各种矿物质。
老兵们熟练地卸车、拴马并清理出扎营场地，布设内外换防的哨点。
然后就是按照行军操典传授的那样挖设简易的防火沟和排水渠。
不多时就有几顶规格不一的帐篷支了起来。
篝火在营地中被点燃，架在上面的铜锅里煮着肉干、豆子和麦粒，很朴素的食物香气在荒野里弥漫开来。
罗德站在营地上方的岩壁上，细细打量着自己的小地图。
这三天的行程，让他描绘出了一条已探索的商道走廊。
从新星城向东延伸的区域大部分都是常见的荒野地形，只在其间点缀着一些代表野生动物或小型魔兽的标记。
偶尔还能找到一两个废弃的猎人窝点。
不过就在此处的扎营地，在他小地图视野的边缘，大约西北方向千米开外，闪烁着一个特殊的遗迹标记。
“罗德，你在看什么呢？”
潘妮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她不知何时也从侧面迂回走上了岩壁顶端，来到了他的身边。
公主饶有兴趣地抬起手，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西北方那片被暮色笼罩的丘陵地带。
此刻天色还没有全黑，但是从这里望去，公主只能看到落光叶子的枯树和山形轮廓。
“我打算赶在天黑前去那里看看。”
潘妮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罗德摇头拒绝。
“你就待在营地里吧，我很快就会归来。”
“我的修炼天赋虽然不如你，但好歹也修炼到了白银级，而且常常跟施法者为伴，还在皇家图书馆里读过许多古老的书籍。”
她顿了顿，看着罗德认真说道。
“而且你答应过让我看看这片土地的真实面貌的。”
“躲在营地里可看不到所谓的真实！”
罗德看着公主的眼眸。
“天黑后会很冷的，而且路也不好走。”他最后强调道。
“我不怕冷，而且你会挽着我对吗？”
潘妮嘴角弯起。
在过去的三天里，潘妮有时也会跟他一起去商道周边探查。
罗德必须得承认她大多数时候确实都很乖巧，从不会在探查过程中引动不必要的麻烦。
想到二人逐渐升温的关系，他还是叹了口气。
为了早日激活【王选之剑】多与公主相处是利大于弊的。
甚至这件事的潜在意义都胜过他沿途顺带探查路线的计划本身。
于是罗德转向悄无声息出现在侧面十几步开外的老艾德温。
“艾德温阁下，您怎么看？”
老艾德温抬起眼，在罗德和潘妮之间看了一眼。
“既然殿下想去，我自然会负责跟随护卫。”
这老登其实比罗德更了解潘妮的性格。
而且罗德能看得出艾德温是在有意维护潘妮的好奇心和探知欲。
罗德耸了耸肩，不再多言。
转身对帕维尔交代了几句，让他负责营地警戒。
罗德叮嘱帕维尔照顾好臭鱼、格瑞、德克兰和瓦力等人。
有艾德温这个五色耀光，再加上他自己这个十二倍黄金级强者叠加接近六阶冰霜系大法师水准的施法者，一般的杂鱼都不是他的对手。
安排好之后，罗德就转身走向西北方的丘陵。
潘妮立刻跟上，老艾德温则如一道影子那样跟在两人身后。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山间跋涉着，很快就深入到那片丘陵地带中。
前方的路也变得越发难行起来。
不仅积雪更深，而且还时常会遇到隐藏着乱石和盘结的树根的雪窝。
身边那些枯死的灌木枝条犹如死人的手爪，时不时就勾住衣角。
头顶的天色也越来越暗，仅有的天光从云缝中漏下，给雪地和树影染上了一层青灰色。
罗德走在最前面撑开了一面弧形的挡风罩，凭借小地图的指引，他总能准确地避开那些暗藏雪坑的区域。
潘妮跟得有些吃力，即便有白银级的体魄兜底，她与罗德的体魄差距依然客观存在。
这趟临时的探索之旅对她而言算是一场小考验。
守在二人身后的老艾德温全程都如履平地。
罗德大约走了半小时，在翻过一道低矮的山脊后前方出现了一条狭窄的溪涧。
这里处于背阴处，所以溪水尚未解冻。
大部分溪面都被冰层所覆盖。
只有中间一线留有活水在冰下潺潺流动，流水的声音非常清脆悠远。
溪涧两侧是布满风化痕迹的崖壁，上面大多挂着长长的冰凌。
而他之前所捕捉到的那个标记就在溪涧上游一处拐角。
那里被几块巨大崩落岩石半掩着，有着陈旧的塌方痕迹。
罗德快步走去，取出一把铁镐，麻利地拨开岩石上的冰层和冻结的土垢。
接着他让老艾德温帮忙，一起搬走了好几块巨大的岩石。
在那一侧的岩壁上显露出了一个小小的洞口。
就在洞口边倚靠着一具腐朽的骷髅。
它的骨骼结构跟人类略有不同，颅骨稍显狭长，中间多出了一对肋骨。
身上的衣物还没有完全朽坏，看起来带着藤编工艺的质感。
罗德眯着眼，分析着骸骨上的线索。
而老艾德温则在这个时候上前一步，蹲下身子拨弄了骨骸。
“死了至少好几千年，只是生前的骨质淬炼到坚钻级的程度。”
“至于族裔……应该是原先活跃在这一带的一位精灵游侠。”
老艾德温轻声说出了结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