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餐盘递给柜台后的白帽子。
“这不是万一么。”
钟瑞又扶了扶眼镜，同样要了两个煎蛋，一边顺着队伍慢慢向前挪，一边笑了笑：“谁都知道他去年才毕业，还不至于这么早就要‘回忆学生时代’……但学校没安排见面会或者讲座，又不给大家发那个什么论坛的票，可不得试试这些歪门邪道么？”
说话间，两人找了食堂角落里一张空着的餐桌，坐了过去。
这会儿，食堂里光线好的位置都已经被其他人占了，而且很多人面前摆个餐盘却不吃饭，只是一味的拿着小镜子补妆，姿态一个比一个端正，宛如特殊的面试现场。倘若一个两个人这么做，或许会召来异样的眼神儿，但很多人都这么做，从众心态下，大家竟会觉得很自然。
很多真正来吃饭的，看到这幅场景，都非常识趣的打包回宿舍了。
“——这就是你跟我约在回民食堂的原因？”
钟瑞略带欣赏的目光从不远处一个仿佛小白鹅般抬头挺胸的女生身上收了回来，目光转回自己的餐盘，叹了一小口气：“唉，不知道以后我们能不能也享受这样的待遇呢……”
“谁都知道北电摄影能出大导演，肯定有机会的。”
沙默一边宽慰着同伴，一边眼巴巴看着他：“不过正所谓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再大的导演，也要从第一部片子开始拍起……我之前说的那个事儿，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他说的是暑假的时候，约钟瑞一起拍个短片的想法。
剧本是关于一个患有自闭症儿童的——自从郑钱那部《沉默的孩子》拿了小金熊后，学校很多人仿佛发现了获奖密码，都开始拍弱势群体了，从瞎子到聋子，再到缺胳膊少腿、单亲家庭、被拐卖儿童，等等，现在已经进一步延伸到了患白血病等绝症、以及患有心理疾病的孩子们了。
钟瑞脸上闪过一丝意动。
拍弱势儿童的片子现在不少，但自闭症的剧本，他确实第一次见到。沙默给他的大纲虽然粗糙，故事也平平，但对一个学生作品，要求不能太高。
更主要的是，拿着剧本，他脑海里很容易就出现了一系列成型的画面，比如打在演员脸上的阴影，通过光影割裂来表现内心冲突，暗部代表自我封闭，亮部暗示外界介入；比如使用冷灰或者青蓝色调，营造疏离、封闭与感官的过载感，模拟主角和世界的隔阂；再比如，低饱和度暗调，削弱环境干扰，突出人物孤独状态，强化视觉隐喻，等等。
摄影师也需要灵感的。
能给一个摄影师带来灵感的剧本，毋庸置疑，是个好剧本。
“——我觉得你的本子很好，但我现在给不了你答复。”
钟瑞叹了一口气：“你知道猫果树来学校招实习生的事情吧？听说会被安排跟郑导一起去勘景，现在大家都在等最终名单……在名单出来之前，应该没人会把自己的时间在你这儿锁死。”
沙默默然。
没有丁点儿生气的感觉。
因为他也投实习简历了，只不过与摄影师们的‘勘景助理’不同，他投的是‘剪辑助理’。倘若实习通过，他也会把自己的那个小项目丢掉，乖巧的去猫果树报道。
能参加大项目，谁会苦哈哈的自己攒局！
这个行当里，参加一次大项目的履历，胜过参加一百个无名项目的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