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翘起嘴角。
“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最烦那些好为人师的人。”
甘智博言下之意俨然指的是刚才的柳毅方。
张骆笑了笑,没接话。
甘智博端详着张骆:“所以,那位柳教授说了那么多有的没的,你竟然一点反感的表情都没有露出来,我挺惊讶。”
张骆说:“还好。”
“你挺有意思。”甘智博用夹着香烟的手点了点张骆。
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张骆想起了第一次见甘智博时的那个感觉。
那种看似愿意和你亲和、实际上居高临下的感觉。
柳毅方说的那些话固然让张骆心里面有些烦,可他真正不喜欢的、拒绝的,是甘智博这种姿态。
柳毅方好为人师,也不过是好为人师。
张骆抽了两张纸,擦了擦手,“那我先回去了。”
甘智博却忽然叫住了他。
“嘿,你和你的那几个同学,来做我们罗品设计的代言人,怎么样?”
张骆有些诧异地扭头看着甘智博。
甘智博脸上浮现出胸有成竹的微笑。
张骆说:“多谢甘总,不过这些事情都是我经纪人在对接处理的,她叮嘱我,我不能越过她接这些工作。”
张骆的话俨然出乎了甘智博的预料。
甘智博意外地问:“你还有经纪人?”
张骆点点头,礼貌地转身走了。
纯礼貌而已。
-
饭局结束以后,张骆被送到电视台为他订的酒店。
他刚一进酒店大门,隋玉堂就站了起来,朝他挥挥手,存在感十足地占据了他的视线。
“你什么时候到的?”
“半个小时前。”隋玉堂嘿嘿一笑,说:“票帮我搞到了吧?”
“嗯,搞到了。”张骆点头,“下周六录制的那一期。”
隋玉堂直接给了张骆一个熊抱。
“牛逼,太够意思了!”
张骆:“别在这里说了,上去呗。”
隋玉堂:“我得赶紧回去了,再晚一点就赶不上末班车了。”
“你今天晚上陪我在这里住得了,你跟表姨打个电话说一下。”张骆说,“他们给我订的是双人间。”
隋玉堂:“还是算了吧,要是我晚上不回去,我妈绝对要揍我一顿。”
“哈?”
隋玉堂:“你不懂,我走了,拜拜!”
他欢快地跑了。
张骆想多说两句都来不及。
“……”
看着隋玉堂的背影,张骆忽然意识到——
这才是15岁的男孩应该有的样子。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都不怎么伪装了?
尤其是从到岳湖台实习以后,为了让自己不被别人轻视,他有意识地拿出了自己职场的那一面。
固然,这是一种成熟的姿态,却也过于超出他现在这个年纪应有的表现。
张骆转过身去,笑了笑。
-
《职来职往》的节目录制时间是第二天下午三点。
张骆只需要在下午一点半赶到就行了。
在那之前,张骆一直待在酒店,为《徐阳晚报》专栏的采访报道稿做了一个补充电话采访,然后把这篇稿子改了出来。
他把稿子发给金秀以后,金秀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接收了这个文档。
金秀说:我们一直在等你的稿子!
张骆:这篇稿子写得我有点捉襟见肘了,补充采访了两次,才终于又找到一个新鲜的角度,可以写得跟前面两篇不一样,关于高考状元这个系列的采访,我后面会继续做下去,但是我不想总是写这个了,没有新鲜东西可以写的稿子,写起来很痛苦,来来回回改了很多遍。
金秀问:那除了这个系列,你还有什么想写的吗?采访老师?
张骆:发掘一些教师的故事也可以,不过,你们愿意让我在专栏里去写这样的报道文章吗?
金秀说:我们可以一起尝试一下,教育版,只要跟教育有关,为什么不行呢?你可以把你想写的东西都先告诉我,我去跟主编沟通。
张骆:嗯,其实我一直有一个想写的选题,就是学生的课余活动,我自己做Cosplay,又参加了《少年》写作大赛,其实很多高中生在正常学习生活之余,都在不同的领域发光,但是,不同的老师、家长关于成绩、分数和兴趣爱好的态度都不尽相同,我挺想深入地去写一下这个的。
金秀:你打算往什么方向写呢?
张骆:暂时还没有方向,我只是对这个选题感兴趣。
金秀:我觉得这个选题是可以的,只要不去故意凸显部分老师、家长“唯分数论”,又或者是故意去呈现一些完全放弃常规教育路径、专注培养特长的典型案例,简而言之就是别走极端,就行。
张骆:嗯,我明白的,我不会的。
金秀:OK,我把你这个选题报上去,看看主编怎么说,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值得写的东西,本身最近几年中学生教育就在推动素质教育。
张骆:谢谢。
这是张骆和金秀第一次心平气和又认真地探讨专栏的选题。
张骆回想起金秀之前的态度,摇摇头,笑了笑。
中午,他来到了电视台附近的一家餐厅。
冯正带他来过一次。
因为这家餐厅在一个很偏僻、要拐好几个弯的巷子里,这里一般是老电视台人才知道的地方。
谁知道,又很巧,张骆再一次跟赵翔天偶遇了。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赵翔天竟然是和甘智博坐在一起。
两个人有说有笑,仿佛早已认识。
张骆看到他们两个人以后,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进去。
这家餐厅不大,进去了,肯定要打照面。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赵翔天忽然在这个时候朝门口看了过来,他看到了张骆。
张骆这个人是不想主动找事的性格,可他也不愿意被人误以为自己怕事、躲事。
就这一眼,张骆没再犹豫,推开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