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翔天和张骆的目光碰触到一起。
赵翔天没有对他视而不见,将目光挪开。
张骆弯起嘴角,微微一笑,目光率先淡然地、随意地跟着自己脚步的方向,看向另一张空桌。
张骆坐下来,拿起桌上菜单。
其实他来之前就知道自己要吃什么。
只不过,现在有人看着他,他得用这个动作装腔作势一下。
装得老神在在、轻松自在,毫不把某人放在心上。
当张骆的视线在菜单上逡巡的时候,一个人走到了他的面前。
“嘿,小朋友——”
赵翔天一只手撑在桌子上,弯腰,另一只手直接把张骆手里的菜单给压了下来。
于是,两个人的眼睛之间失去了唯一的遮挡物,以平视的角度交汇。
“你的朋友告诉我,你是一个很聪明的人。”赵翔天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他身后的甘智博,“既然如此,我想,你应该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
张骆天真无邪地笑了。
“赵老师,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到此为止。”赵翔天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以一种警告的语气说道。
张骆微微侧了侧头,目光越过赵翔天的肩线,看了甘智博一眼。
他耸耸肩膀。
“如果你道歉的话。”
赵翔天盯着张骆的眼睛。
张骆:“我不知道昨天目击现场的人,有几个会在网上匿名地、添油加醋地扩散这件事,其实你可以不道歉,没关系,反正事情都已经过去很久了。”
“你在威胁我。”
“你诬陷造谣在前。”
赵翔天笑了笑,“甘智博说得没错,你这个年纪,冲动,目空一切,自以为是,没法儿说服。”
“我这个年纪有这样的毛病,再正常不过了。”张骆耸耸肩膀,“但是赵老师你这个年纪还有这些毛病就不太合适了。”
赵翔天听到张骆这句话,敲了敲桌子,点点头,“行,我记下了。”
他转身就要走。
“赵老师,虽然我不知道你可能打算做什么,但是,如果我是你,我建议你三思而后行。”张骆说,“我本以为昨天用手机对你进行录像之后,你会受到提醒,不至于再像刚才这样……直接来威胁我。不知道如果放到网上,大家听到你刚才跟我说的那些话,会作何感想。”
赵翔天回头看过来,难以置信、目光凶狠地瞪着张骆。
张骆笑了起来。
“我敢在知道你也在的情况下,堂而皇之地进这家餐馆,你不会觉得我就只是凭着……我这个年纪天不怕地不怕的勇气吧?”
张骆脸上的笑容,格外刺眼。
赵翔天黑着脸,伫立原地,好几秒没有动作,只是震惊地瞪着张骆。
张骆胸有成竹地看着他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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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赵翔天最后什么举动都没有、重新回到他自己的桌子以后,张骆当着赵翔天和甘智博的面,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刚才我给你发了一个东西,你帮我保存好。”张骆并没有压低自己的音量,显然就是直接说给赵翔天听的。
实际上,张骆根本没有发给任何人东西,也根本没有录到任何东西。
他走进这家餐馆之前,也根本没预料到赵翔天会这样堂而皇之地威胁他。
赵翔天的眼神、脸色都让张骆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就之前因为他不愿意等赵翔天开会结束这件事都能让赵翔天在节目上公然引导舆论攻击他,足以看得出赵翔天这个人心眼有多小。
张骆可不想自己逞一时之快,却给后面埋下隐患。
所以,为了让赵翔天投鼠忌器,张骆才灵机一动,演了刚才那样一场戏。
张骆要打这个电话,也是避免回头赵翔天就跟他助理昨天一样,直接动手抢东西。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赵翔天后面想要做什么,就得思考一下,他今天的举动一旦曝光,会给他惹来多大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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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电视台。
张骆明显感觉到,打量他的目光变多了。
昨天的电梯事件俨然成功发酵,成为了电视台当下最热门的话题。
可想而知,像赵翔天这样的知名主持人,平时在电视台肯定没有人敢像张骆这么当面呛,哪有人敢。
张骆就这么水灵灵地冒头了。
“还得是你。”张骆到休息室化妆的时候,熟悉的化妆师姐姐就笑着说,“我们私下都说你是真正的勇士。”
张骆笑,“什么真正的勇士啊,我知道,大家肯定说我愣头青呢。”
“那又怎么了,你也不怕。”化妆师姐姐义正严词地说,“你又不在电视台工作,明明是敏姐请来的,赵翔天却为了给自己立威,在节目里公报私仇,哪怕没有昨天电梯里那件事,大家也瞧不上他,心眼太小了。”
张骆:“他平时在台里就这样吗?”
“是啊,我经常听人吐槽他,还有他的团队。”化妆师姐姐说,“都挺傲慢的,很不好合作,之前有个小姑娘去给赵翔天化妆,因为没有按照他平时的习惯来,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张骆匪夷所思:“也就是他是台里的主持人了,一般情况下,谁敢得罪化妆师啊,分分钟把你化成丑八怪。”
“哈哈。”化妆师姐姐笑得花枝乱颤,“你还挺懂。”
“我又不傻,我都来实习过了。”
“放心啊,姐姐一定给你化得帅炸每个人。”
“不用不用,我又不是要出道当偶像。”
“这年头,干哪行不需要一张脸啊?”化妆师姐姐毋庸置疑地说道,“你底子好,长得帅,不利用好这张脸就太可惜了,这叫暴殄天物。”
张骆:“……”
-
节目录制现场,张骆并不陌生。
但是坐评委席,张骆是第一次。
今天除了他和甘智博,还有晨宇的CEO苏冰担任评委和面试官。
昨天苏冰都没有来彩排。
张骆是第一次见到苏冰。
他还挺惊喜的。
不为别的,苏冰后来被强人挖走,成为强人的CEO之后,他开始结合强人的品牌形象,打造自己的个人IP,成为少数几个以CEO个人形象带动品牌发展的案例。
张骆主动去和他打了个招呼,自我介绍,认识了一下。
在评委阵容中,张骆无疑是今天最受瞩目的。
当洪敏介绍他的时候,现场的观众都发出了格外夸张的惊呼和欢呼声。
张骆一看,呵,果然,刘群在镜头拍不到的角落打手势,带动观众给反应。
“张骆,欢迎以评委和面试官的身份来到我们《职来职往》的节目,作为一名即将在四月上任的15岁执行主编,你想要招聘一个什么样的人?”洪敏笑着问。
张骆笑着说:“能够帮助我这样一个15岁的执行主编、为《少年》电子刊开拓网络市场的人。”
按照节目设置,既然冲着某一个招聘单位来的求职者,也有选择不明确意向招聘单位的求职者。
在这一期节目里,大家都知道,15岁的面试官是节目的看点之一。
所以,节目组安排上来的第一个求职者,就是冲着《少年》电子刊来的。
“我叫黄维德,曾经担任了5年的《天桥》杂志编辑,我最大的优势就是工作经验丰富,大家都知道,张骆主编你非常有才华,是少年天才,但是,对于一本杂志的编辑工作,是需要长期的案头经验的,我能够在这方面补足主编缺乏的经验。”
黄维德站在台上,稳操胜券,颇有一种自己一定能够拿到这个Offer的态度。
张骆微微一笑。
“您好,对于资深的文字编辑,我总是很尊重的。”
张骆主动打了个招呼。
他问:“我注意到,您是前年6月份离开了《天桥》杂志,之后并没有再从事别的工作,您方便透露一下,您为什么会选择在工作五年以后离开《天桥》杂志吗?”
黄维德犹豫了一下,说:“我希望能够获得更进一步的发展。”
初期的交流就到这里了。
洪敏开始邀请其他的评委和嘉宾发言。
坐在张骆身边的甘智博率先公布了黄维德的简历分数。
75分。
洪敏问:“黄先生,你对评委们对你简历打的这个分数,满意吗?”
黄维德说:“我觉得低了。”
洪敏看向甘智博。
“甘总,请你为我们说明一下,为什么评委会给出75分的分数。”
“黄先生有一个劣势,他从事的是文字行业,但我们的评委团中,除了张骆来自《少年》杂志,其他人所在的行业都不需要文字编辑这个岗位,而张骆他不参与打分,所以,从我们的需求来说,黄先生虽然工作经验丰富,并且有着很扎实的工作态度,站在市场的角度,他过往的工作经验,不是大部分岗位所需要的。”
洪敏点点头。
黄维德也点了点头,表示接受。
“另外,黄先生另外一个劣势,是他在前年离职以后,没有在半年内进入下一段工作,简单来说,其实他已经有一年半的时间没有工作了,我们会考虑他工作状态的问题。”
甘智博说得挺直接的。当然,还有一些不适合放在节目里说的。
柳毅方作为点评嘉宾发言的时候,也直言:“其实刚才甘总说得很对,文字编辑这个工作履历,跟其他工作的适配性太低了,它的市场价值并不高,这么说很残酷,但这是事实。”
黄维德脸色难看了起来。
洪敏也意识到气氛有些不太对了,马上转移话题,重新给张骆抛球。
“张主编,关于他们的发言,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张骆笑着摊开双手。
“其实无论我说什么,大家都会觉得,我根本没有任何实际的工作经验,只能纸上谈兵吧。”
甘智博等人都有些意外地看了张骆一眼。
只有洪敏,微微一笑,说:“其他人这么说我理解,但是我是见识过你的能力和素质的,所以,这是我的节目,你不要装。你能在还没有正式上任主编之前就单枪匹马地为一本从来没有盈利过的电子杂志拉到广告,提前实现盈利,你的纸上谈兵,也有兵书的价值。”
全场发出了惊呼声。
张骆不知道这是否是节目组有人带起来的。
做过幕后,张骆已经很清楚,任何一个反应,都可能是剧本了。
当然,并非什么都是剧本。
张骆只是不再以现场反应作为真实反馈,从而判断情况了。
洪敏这样说,其实就是为了在节目里去抬高他在大众心目中的位置。
张骆心领神会。
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洪敏的问题,而是对黄维德说:“黄老师,文字编辑并非没有市场价值,只是常常被人忽视它的市场价值,就像《少年》电子刊并非没有盈利的空间,只是以前没有人发现它的盈利空间。”
其他人都疑惑地看着张骆。
“今天这么多位老板坐在这里,他们所在的行业,看上去并不需要一个文字编辑,但是,真的不需要吗?”
张骆微微一笑。
“其他的不说,我们坐在这里,不仅仅是我们坐在这里,也是我们所代表的不同企业、单位、平台坐在这里,我们说出去的每一句话,也会在观众心中折射出、烙印下品牌的形象。文字编辑最大的市场价值,是跟其他人比起来,你们最懂得什么样的文字,什么样的表达,可以产生什么样的效果。除非有一天,我们不再以语言和文字的形式来表达、阐述、反映我们自己。”
“首先,黄老师,我先说一下我的决定,很抱歉,《少年》杂志电子刊暂时不需要您。”
张骆说完,现场又是一片哗然。
“这是因为我们已经有了文字编辑,而我们目前的规模和预算,不需要第二位。”
黄维德有些意外,但听到张骆后面的话以后,又点了点头。
“其次我想说的是,大家看到文字编辑这四个字,第一反应就是报刊、杂志包括网站才需要。”张骆笑着说,“但实际上,随着网络、媒体的不断发展,随着技术的更迭,会有越来越多的行业,越来越需要这样的人才。”
“我很好奇——”甘智博忽然开口,接着张骆的话,问,“就以黄先生为例,如果黄先生来我的罗品设计,他可以为我们罗品设计做什么?”
洪敏马上笑了,“噢?甘总这是对黄先生心动了?”
甘智博:“我主要是很感兴趣,一个站在当下市场角度,其实很多人都觉得没有太多经济价值的文字编辑,张骆能够看到什么样的、我们没看到的价值。”
张骆转头看向甘智博。
众人都期待地看着他们。
张骆笑言:“甘总,我可不是你们公司的顾问,我可没有义务为你们公司的发展提出建设性的意见。”
有人笑,“原来张主编只会说一些漂亮话。”
甘智博却说:“我不白嫖,如果你真的说服我,罗品设计有需要聘用黄先生的岗位,我罗品设计也来你们《少年》杂志电子刊投广,怎么样?”
张骆转头看向洪敏。
“敏姐,这一段你可要帮我保留在节目正片中播出去啊,大家要为我作证。”
洪敏:“甘总,咱们大气一点,直接说,投多少?”
甘智博:“五十万的赞助费,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