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频繁,但也没有断。
邓元清这还是第一次给他打电话。
邓元清的声音低沉而温厚,确实不愧是在国家话剧院摸爬滚打起来的老演员,中气很足。
“小骆,没打扰你吧?我想着周六的晚上,你应该是方便的。”
“方便的,邓老师。”张骆马上说。
“那就行,是这样,《海之炎》这个小说,我想把它改编成话剧,之前一直在找投资,现在有点眉目了,才给你打电话,想问问,它话剧改编权还在你手上吗?”
“在呢。”张骆说,“之前图老师就跟我说了这个,我跟我的版权经纪人也说了,一直给您留着。”
邓元清:“那太好了,不过,话剧改编的话,我没有办法像影视剧那样给你一个很高的改编费,只有三万。”
“我说了,你要改,我不收钱。”张骆说,“我很好奇《海之炎》被改编成话剧是什么样子。”
“那不行,该给还是要给的。”邓元清马上说,“但确实少了点,这个我知道。”
张骆笑了笑。
其实他真的不在意。
话剧本身成本高,又难盈利,他都是知道的。
真正卖座的话剧,就那么几个,前期投入却不小。
张骆更在意的是邓元清导演话剧版本,能够为《海之炎》、为他赋值。
当然,这个理由就很功利了。
张骆也不会说出口。
“我听说你也参与了《海之炎》电影版的创作?”
“一点点,主要是剧本。”张骆说,“因为故事是高中生做主角,他想听听我作为高中生以及原作对这个故事的想法。”
邓元清:“电影准备什么时候开拍、什么时候上映?”
“现在还没有定,还在很前期的筹备阶段呢。”张骆说,“我知道得也不多,就我知道的那一点,黎导还给我下了封口令,让我不许跟任何人说。”
“他的电影是这样,总是保密,神神秘秘的。”邓元清笑,“回头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嗯。”
邓元清:“那这个授权,我怎么找你?”
“我让我版权经纪人去找您吧,他去玉明比较多,方便。”张骆说。
“行。”邓元清说,“小骆,多谢啊。”
这么爽快就给他了。
还真的一点儿都不计较改编费这些东西。
张骆:“邓老师,您就别跟我客气了,我很荣幸可以跟您合作。”
邓元清:“等开始排练了,我再邀请你来看看。”
“好。”张骆爽快地应了。
-
挂了电话以后,张骆马上就给秦放打了电话,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
秦放:“太好了,可以,没问题,我明天就去联系。”
“放哥,改编费低一点就低一点。”张骆说。
“明白。”秦放说,“咱们跟邓元清老师合作,钱是次要的,重要的是名声。”
张骆:“要是《海之炎》能够在国家话剧院演出就好了。”
“这很有可能啊。”秦放说,“小骆,你的改编运真的很不错,有黎志和和邓元清接连跟你合作,以后谁都得高看你一眼了,你跟他们俩是一个圈子的,这起点。”
张骆心想,嘿,你还漏算了一个马上就要起势的尾桉导演。
“另外,正好跟你说一下,Li站点名要了你的《无灵少年》。”秦放说,“他们想要签下你这个故事的全版权运营。”
“全版权运营?”张骆有些意外,“这怎么会?至少出版权,江印不会放吧?”
秦放:“具体怎么谈的,我还不清楚,这涉及到两边的框架性合作,我没有参与具体谈判,我只知道,Li站对你的作品非常看重,他们甚至想要把《海之炎》和《交换人生》一起拿过去,改编动画。”
张骆:“是吗?”
“嗯。”秦放说,“只是因为《海之炎》和《交换人生》的电影版权都卖出去了,所以他们想要改编动画,我们报价不低,他们还在犹豫。”
张骆:“现在国产动画很难盈利吧,这两个故事也不太适合改编成动画,现在的动画观众愿意看这种故事吗?”
“我是觉得很少。”秦放说,“但Li站嘛,他们自诩要做中国最大的二次元平台,那就得砸钱去开拓各种各样的类型咯。”
张骆心想,就以他对Li站的了解,后续Li站也没有做出多丰富的题材生态来,像《海之炎》和《交换人生》这种题材,基本上没有火起来。
或许等电影版成功了,在盛名之下,Li站才敢改编?
张骆不知道他们后续会如何。
-
第二天,周日。
黎志和导演又把最新修改的一版剧本发给了张骆。
下午,他和张骆打了个电话。
“邓元清说,他会开发《海之炎》的话剧。”
“是的,邓老师昨天晚上跟我要了授权。”张骆说。
黎志和:“挺好,这个故事改编成话剧也合适,而且,话剧这种形式能更还原你小说本身的感觉,尤其是那些内心戏,都可以直接以人物独白来完成。”
张骆:“我也没想到,邓老师会看中《海之炎》,之前他对《交换人生》比较感兴趣。”
“交换人生时间跨度太大了,在话剧制作上,难度和成本都要远远高于《海之炎》。”黎志和说,“《海之炎》对于任何一个导演来说,都有一个实际的好处,它的成本非常可控。”
张骆:“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海之炎》才被你们看中。”
“也有这方面的因素,这是实话实说,而且,最主要的是,在这么简单的一个故事框架之下,能够呈现出几重故事剧情的推进、人物的矛盾,以及在最后形成情绪的扩大与渲染,至少对我而言,这样的故事很容易打动我。”黎志和说,“它是我读过的、极少数能如此正面地、细节地去剖析一个青春期少女内心的故事,不涉及什么爱恨情仇,很难得。”
张骆心想,确实也是如此。
这部电影后面上映,之所以能取得那样好的成绩,就是因为它跟一般的青春题材电影不一样。
不能说它里面没有爱情,但它在这个宿命般的青春犯罪故事里,纯净得几乎都没有开始,只是一阵倏忽而逝的风。
越是如此,越因为脆弱而让人难以释怀。
“对了,张骆,我其实还有一件事想要跟你说。”黎志和导演忽然说,“我听了你之前写的《获奖之作》,写得出乎我意料,我没想到你这个年纪能写出这样的歌来,大巧若拙。”黎志和的语气里满是赞赏,“所以,我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为《海之炎》创作一首歌?作为电影的配乐或者主题曲。”
张骆彻底愣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一首《获奖之作》,还能引发这样的后续。
他好半天没说话。
黎志和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笑着说道:“一般来说,电影拍完了我才会去做配乐,但这一次我想要把配乐做在前面。你也知道,如果最后这部电影真的是由一些没有演过戏的新人来主演这部电影,他们就要面临缺乏演戏经验的情况。我觉得如果能够在拍摄现场播放配乐,可以帮助大家更快地进入情绪,找到感觉。”
有的导演在拍摄电影时,确实会在拍摄现场播放音乐,帮助大家进入感觉。
张骆陷入沉默和思索之中。
黎志和导演继续说:“而且,你是最了解这个故事的人,那首《获奖之作》,给了我很大的惊喜,比起我去找其他的作曲家来制作音乐,我很好奇,如果是你来做的话,你会做出什么样的音乐来。”
张骆静静地听着,心里的惊讶渐渐平复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期待。
他没有第一时间拒绝,是因为在他的心里,还真冒出来了一个想法。
这个想法,跟原版的《海之炎》电影配乐无关,而是另一首曲子,一首在他那个时空被喻为“副歌一响,众神起立”的小提琴纯音乐。
在《海之炎》里,女主角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在谋杀了虐待自己、母亲和弟弟的继父后,因为已经被警察发现,为了阻止自己杀人真相曝光以后,家人受到牵连和伤害,她选择自杀。
这一段,他是在深夜写完的。窗外一片安静。他在写这一段的时候,脑海中就频繁地响起过那首曲子。他是在那首曲子的渲染下,完成了最后部分的写作。
《告白之夜》。
也有人翻译成《坦白之夜》。
这首小提琴纯音乐的创作背景,源自日本的一个童话。
讲的是辉夜姬在飞升月亮之前,对养父母的最后一次回望。
那种明知自己即将离开却什么都做不了、对人间最后一次回望的宿命感,与《海之炎》里的故事结局,极其契合。
电话那头的黎志和见张骆久久没有说话,以为他是为难了,便说:“张骆,你不用有压力,如果你不愿意也没事,我去找别人写。”
张骆猛地回过神来,他忙说:“黎导,我可以试试。”
挂了电话,张骆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回过神来。
写歌是一回事,写纯音乐又是另一回事。
好在他懂五线谱。
他可以根据调子,把谱子给慢慢弄出来。
但谱子弄出来才是第一步。
如何把那首《告白之夜》给复刻出来,对他这个非音乐专业的门外汉来说,难度之大——
必须请外援!